青鹰在落圣窟以北二十里外的一处山坳中落下。
这里林木茂密,溪流潺潺,四面环山,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陆沉翻身下地。
戒色也跟着滑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树干才站稳。
小和尚面色白,嘴唇紧抿,这一路青鹰飞得太野,他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陆沉没有看他。
他蹲下身,从溪流中捧了把水洗了洗脸,又站起身,望向远处那道横亘在群山之间的黑影。
那里是落圣窟的方向。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只能隐约看见山势的轮廓,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纱蒙住了。
“行了。”
他转过身,看着戒色“你现在可以走了,不用再跟着我。”
戒色微微一怔,随即双手合十,深深施了一礼。
那礼行得很端正。
“侯爷有缘再见。”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便走。
脚步轻快,毫不拖泥带水,灰色的僧袍在林木间一闪一闪,很快便消失在树影深处。
陆沉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
果然是个聪明人。
这种时候不拖泥带水,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选择。
再跟着自己走下去,是死是活,谁也说不准。
戒色清楚,陆沉更清楚。
让戒色走,是陆沉早就定好的想法。
大悲寺的和尚与别的和尚不一样。
他们还保留着禅教真正苦修的那套理念。
持戒,清修,不争不抢。
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好人。
最多立场不一样,也完全没有必要取他们的性命。
何况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那和尚本性纯良,从不打听不该打听的事,也从不多嘴多舌。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自己身边。
只是借这个机会让他走罢了。
戒色显然也明白,留在陆沉身边,比在外头要危险得多。
安崖府不比上横府。
这里没有谢星河坐镇,没有六扇门的庇护,陆沉在这里,什么靠山都没有。
虽说此地没有明面上的宗师坐镇,可岭南三府之中,安崖府最为险要,山高林密,匪患横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情势反倒比别的地方更加凶险。
这些势力背地里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