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很好。”
小陆沉抿着嘴,念叨道。
没爹没娘没依靠,两年采药郎的日子有多苦,有多难,只有自己才知道。
但咬咬牙,总归熬过来了。
“山……海……”
小陆沉进到梦乡,又看见苍林如海,群山险峻,茫茫大的天地,有一方小印高悬。
宛若日月,照耀四方。
大病初愈后,小陆沉就经常做同一个梦。
只不过这次,小印好像更清晰了。
他隐约认出上面的玄奥古字。
“山……海……显……圣……”
……
……
二更已过,夜冷露重。
富贵坊的大宅里,沈爷披着外衣,把洗净的七叶一枝花切厚片晾晒。
作为经验老道的把头,他深知此物药性足,却也流失快,很不好保存。
赶紧连夜处理,趁明日一早就送到药铺,才能折合好价钱。
整日跟在身边的壮汉劝说道:
“沈爷……夜深了,您这身子骨再硬朗,也禁不住天天熬。”
沈爷摆摆手:
“炮制几份药草而已,我还撑得住。想当年二十郎当岁,两天两夜不合眼,照样精神得很,唉,人真是要服老。”
壮汉笑道:
“那是,您老人家,出入龙脊岭,下过大凶地,取过上等宝!放眼安宁县,又有谁能比!”
沈爷没在意这番吹捧,只觉岁月催人。
唏嘘之间,他想起陆沉那张乖巧小脸,由衷道:
“那孩子,真机灵。”
壮汉愣了一下,旋即才明白过来:
“沈爷是说六子?您今天帮他一大忙,替他清掉回春堂的账,大伙儿都夸您心善,仁义!”
回春堂是安宁县屈一指的大药铺,大医馆。
那位林老爷人送外号“林扒皮”,是石头里榨出油,逮着蛤蟆攥出尿的一号狠角色。
他放出去的债,哪有轻易勾销的道理。
赊欠药汤,几百文利滚利,最后强迫好人家卖身立契,做牛做马。
这事儿还真没少做!
“那孩子晓得利害,脑子灵醒,是个好苗子。”
沈爷摸着烟枪,忍不住有些惜才。
壮汉接过话头:
“六子这娃儿确实不错。要我说,沈爷您干脆收了他。”
沈爷默不作声,没搭理这一茬。
他收拢外衣,回到花厅,借着烛台光亮,望向供奉的祖师牌位。
“我的手艺,传不了凡夫。没有根骨,学不成我的本事,更走不了这条奇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