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化为了更沉重的呜咽,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奶奶的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你这孩子,看着硬气,心里……苦水怕是不比老大少。”
奶奶的声音很轻,“你记着他,念着他,这么多年,偷偷帮衬我们,这份心,是真是假,我这个老婆子,还分得清。”
“至于我和阿棠……”
奶奶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承载了太多岁月的风霜,“那是夏老栓造的孽,是命里的劫数。”
“就算你当时来了,又能怎样?”
“那是我的家,我的丈夫,那些年……我自己立不起来,谁帮也难。”
奶奶看着赵云庭,眼神变得异常清明,“昨天挑明了,我心里反而……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我知道老大,他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走的。他心里装着人,也被人实实在在地装在心里。”
“这比什么都强。”
“现在,你更不该把他爹的错,往自己身上揽。”
奶奶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责备,“你是老大的……最重要的人,你得好好的,替他看着这世道,替他护着阿花。”
“你要是这么想,老大也会不高兴的。”
“过去的事,过去就算了,咱们得往前看。”
“老大走了,可阿花还在,我还在,你……你也还在。”
她顿了顿,那句你也还在,包含了无需言语的接纳与认可。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奶奶看着他,“阿花,是老大的女儿,自然也是你的女儿,如果你不嫌弃,就当我是你半个娘。”
“往后,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让老大在天上也安心。”
“咱们得让老大看看,他惦念的人,都好好的。”
赵云庭抬起头,眼泪突然决堤。”
巨大的悲痛与沉重的愧疚,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流淌的出口。
“娘……”
奶奶伸手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哎。”
哎这一声应得平实,却像一把钥匙。
松动了赵云庭心底最沉重的那道锁。
他紧握着奶奶的手。
他无法抑制地低下头。
奶奶看到他宽阔的肩膀微微抽动。
这并非软弱。
而是一个背负了太久秘密,太多愧疚的男人,终于找到一处可以稍作停靠的港湾时,最真实的宣泄。
良久,赵云庭的情绪才渐渐平息。
他抬起头,只是那眼圈依旧通红。
“娘。”
赵云庭又喊了一声,“您的话,我记下了。”
“以前是我糊涂,往后……绝不再犯。”
他从小没见过母亲的样子。
父亲在他模糊的幼年记忆里,也只是个沉默寡言汉子。
父亲病逝后,是村里的叔伯婶娘,东家一口糊糊,西家半块窝头,把他拉扯大。
他感激,所以也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
学会了把亲人和家的渴望死死按在心底最深处。
那些炊烟,那些灯火,那些别人家父母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吆喝,都与他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他只能看着。
然后默默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