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冰湖潜伏。”
“为了起突袭,一个加强连,在齐胸的冰水里,一动不动泡了六个小时。”
“冲锋号响的时候,三分之一的人没能自己站起来。”
“他们面对的,是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和敌人随时可能现的致命危险。”
“我们现在给的,只是泥沼,只是四小时。”
龚峻顿时陷入了沉默。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的概念被彻底扭曲。
白天与黑夜的界限模糊。
只剩下无休止的训练考核筛选。
每天天不亮,急促的哨声就撕破营地短暂的寂静。
武装奔袭用的是磨得白的帆布背囊和真枪实弹的配重。
负重泅渡在冰冷的河里进行,没有防水保暖的先进装备,只有湿透后沉重如铁的棉布军装。
极限攀岩依托的是驻地附近真实的陡峭崖壁,保护绳是粗粝的麻绳,岩点要靠自己寻找和判断。
每一项都卡在生理崩溃的临界点。
下午是层出不穷的专项技能突击检验。
炸药包的捆扎、导火索计算与接续。
晚上,则是各种条件下的潜伏与侦察。
可能是坟地旁彻夜不动观察敌哨兵换岗规律。
也可能是蒙着眼在野外靠记忆摸回营地,任何一丝响动或偏差都会招致严厉呵斥和扣分。
淘汰不再仅仅是宣布,更是随时可能降临的命运。
训练场边,总有一辆敞篷的卡车沉默地停着,柴油动机偶尔突突地响着,提醒着它的存在就是为了送走不合格的人。
第三天,又有九人离开。
原因包括武装泅渡时抽筋溺水被救起但判定失败。
攀岩时保护动作变形被勒令停止。
电台密语抄收连续三次无法破译。
第五天,一场模拟村落巷道搜索与清剿演练中,因为两名队员突入顺序和火力掩护协同失误,导致由群众被误伤,负责指挥的孙胜男和主要突击手林雪,另一名队员被严厉批评并记录重大失误。
虽未当场淘汰,但档案上已留下了刺眼的记录。
熊凭着牲口般的体力和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挺了过来。
李正兰的步伐依旧稳当,但话越来越少,仿佛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身体极度的疲劳和精神的紧绷。
苏晴靠着过人的记忆力和冷静头脑在理论和技术项目上拿分,但需要绝对体力的项目始终是她的难关。
江知余在次越野虚脱后,反而憋足了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是笨鸟,只能用时间熬。
熄灯后还在昏暗的走廊灯下练习打背包,捆扎木块当做炸药模型,手指被粗糙的麻绳磨得血肉模糊又结痂,她却丝毫不含疼。
她成了每天最早到训练场预热,最晚离开加练的那一个。
王玲注意到了这个沉默却拼命的兵,没说什么,但考核时看她的时间明显长了点。
第一周的最后一天,傍晚。
剩余的女兵被再次集合到土操场上,人数已肉眼可见地稀疏。
王玲没有拿文件夹,只是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些面庞黝黑皴裂,眼神却大多被磨得更加锐利或执拗的姑娘们。
“六十六人进入这一周。”
王玲开口,声音带着沙哑,“现在,还剩二十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