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梁云峰换了身杂役衣服,混进商会仓库区。他推着煤车,慢悠悠穿过长廊。
两个管事站在廊下说话。
“听说了吗?老周昨儿查账,现去年冬炭款少了三百两。”
“能不知道吗?”另一人冷笑,“他跑去问会长,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疑神疑鬼,动摇军心’。”
“可钱去哪儿了?”
“谁知道。”前一人压低声音,“有人说看见会长小妾前些天买了支金簪,足足五钱重。”
“五钱?”后者倒吸一口凉气,“咱们半年工钱才几两?这簪子是拿我们骨头熬出来的油铸的?”
“嘘——”前一人急忙拦住他,“这话能说不能听,听懂没?说出去就是掉脑袋的事!”
梁云峰推车走过,耳朵竖着,脸上不动如山。
他走出仓库,在墙角摸出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火点着了。
当晚,灰鸽子飞回窗台。
他取下铜管,展开纸条:
“纸条已被三号管事拾获。其后召集两名亲信密谈至深夜。另,饭堂流言已扩散至巡防队。”
梁云峰把纸条凑近油灯,烧成灰烬。
他摊开一张破布,在上面画了几个人名,用线连起来。有的线粗,有的线细,有的打着叉。
他盯着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怎么,美梦成真了?”小灵声音响起,像月下私语,“你这笑法,跟黄鼠狼偷鸡前一模一样。”
“差不多。”梁云峰指着图上一个名字,“这个人,三天前还在会长身边转悠,今天却被调去看守废仓。”
“墙倒众人推?”小灵问。
“不。”梁云峰摇头,“是人心散了。一粒沙落进眼里,人人都觉得是别人扬的土。”
“那你打算怎么办?”小灵轻声问,“趁乱杀进去?”
“杀个屁。”梁云峰冷笑,“现在动手,等于给人递刀柄。我要让他们自己掐起来,掐得头破血流,再出来收拾残局。”
“高啊。”小灵叹气,“你这是‘坐山观虎斗’,等它们咬断脖子,你再拎走尸体。”
“我不想要尸体。”梁云峰目光冷了下来,“我要活的。我要他们跪着求我接手。”
“你野心不小。”小灵顿了顿,“可别忘了,你现在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所以我才要快点。”梁云峰吹灭油灯,“明天让陈七再放一炮——就说会长准备裁掉一半人,省下的钱用来修别院。”
“这么狠?”
“狠才有用。”梁云峰靠在墙上,“人不怕穷,怕不公。只要他们觉得被坑了,哪怕是一根针,也会拔出来当刀使。”
第三天中午,消息传开。
商会内部炸了锅。
一名老执事当众质问会长:“裁员的事,可有文书?”
会长怒斥:“谁造的谣?站出来!”
没人应声。
可当天夜里,三名中层悄悄聚在城西酒馆,喝到凌晨才散。
梁云峰在屋顶盯了一夜。
他回到据点,写下四个字:时机未到。
他不能急。
他知道,火候差一分,就会烧到自己。
第四天清晨,陈七来了新消息。
“会长下令彻查流言源头。”陈七脸色紧,“还派了亲卫盯住几名可疑管事。”
“正常。”梁云峰不慌,“越是心虚,越要装镇定。他现在不敢动大人物,只能拿小虾米开刀。”
“可我们的人会不会暴露?”
“不会。”梁云峰摇头,“你做的每件事,都像风吹落叶,看不出人为痕迹。他查不到你头上。”
“可我怕……”陈七声音微颤,“我怕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说漏嘴。”
梁云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啥信你吗?”
陈七摇头。
“因为你怕。”梁云峰说,“真正想告密的人,眼里有光,心里有火。你不一样,你眼里只有恐惧。怕死的人,才最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