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
不是叉。
平安无事。
梁云峰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
风卷着尘土掠过地面,纸屑翻飞,像亡魂游荡。他拿出炭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再试一次。
风刮过来,纸角翻飞,几乎要脱手而去。
他知道,这场信任的游戏,还没结束。
第二天清晨,梁云峰再次出现在货场后巷。
他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一张伪造的纸条,上面写着:“内鬼代号‘老鹰’,藏身于脚夫队第三组,已收商会五十大洋。”
他等了半个时辰,陈七来了。
两人在拐角碰头,时间不过两分钟。
梁云峰把纸条塞给他:“这是最新消息。你帮我查查,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
陈七脸色变了:“查这个?要是被现……”
“你不是想翻身吗?”梁云峰盯着他,“那就得冒点险。不然你以为‘天上掉馅饼——还能砸中你’?世上哪有那么多‘无本生意’?想要活路,就得拿命去搏。”
陈七咬牙接过纸条,转身就走。
梁云峰没动,站在原地数了三十下,然后离开。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小灵混入杂役层,装作打扫仓库的妇人,每日端茶送水,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灵。她没听说任何关于“老鹰”的清查行动,也没见商会密探进出脚夫营帐。
小焰每天蹲点,陈七依旧按时上下班,回家喝茶,画圈如常,毫无异常。
直到第三天傍晚,陈七又来了。
这次他没画圈。
他在圆圈旁边,多写了一个字:假。
梁云峰看到那个字时,呼吸一顿。
他知道,这不是泄密者的反应。
泄密者会慌,会躲,会急于表功,生怕功劳被抢。
但这个人,选择了揭穿谎言。
他不怕被怀疑,因为他知道自己没做亏心事。
就像“清水洗锅——越洗越明”。
梁云峰回到工厂,坐在灯下,把炭笔放在桌上。
昏黄灯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头蛰伏的猛兽。
他拿起之前画满叉号的纸,一个个划去,最后只剩下一个圆。
他低声对着耳麦说:“通知小焰,撤岗。告诉陈七,明天换地方见,带真货来。”
小灵的声音响起:“你信他了?”
“我没信任何人。”梁云峰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只是觉得,有些人的骨头,比铁还硬,比钢还韧。他们宁愿饿死也不肯低头,宁愿被打断腿也不肯出卖兄弟。这种人,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值得托付后背。”
“那你准备怎么用他?”
“让他变成一把刀。”梁云峰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插进商会的心脏。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小焰在门外冷笑:“你就不怕这把刀,反过来捅你?江湖上多少枭雄,最后死在自己亲手磨的刀下。你这是‘养虎为患’,迟早被反噬。”
“怕。”梁云峰站起身,走向门口,“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看你们娘俩将来活得提心吊胆。我怕有一天,我儿子出生了,却只能躲在阴沟里吃老鼠药长大;我怕小灵半夜醒来,现自己丈夫已经被人砍了头挂在城门上示众。”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我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也不愿跪着苟活。”
他走到门口,拉开铁门。
风吹进来,带着远处街市的喧闹,还有炊烟的味道。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迈出一步,踩碎了地上的一片枯叶。
咔嚓一声,清脆如骨裂。
与此同时,系统忽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