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梁云峰站在巷口,手里捏着一张手写名单,纸角已经起了毛边。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条塞进兜里,迈步往前走。
小灵跟在左边,拎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打印出来的账本摘要。小焰走在右边,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四处扫。
“第一家,老周记裁缝铺。”梁云峰说,“老板姓周,干这行三十年,去年被商会压价,差点关门。”
“听说他脾气倔,认死理。”小灵补充,“宁可不赚,也不低头。”
“那正好。”小焰咧嘴一笑,“咱们也不求他低头,就让他抬头看看天。”
三人走到街角,招牌歪了一半,“老周记”三个字只剩下一个“周”还挂着。门没锁,推一下就开。
屋里灯亮着,老头坐在缝纫机前,低着头穿针。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
“周师傅。”梁云峰站定,“我们是来谈点正事的。”
老头手一顿,针扎了手指。他甩了甩手,冷冷道:“又是商会派来的?我说过多少遍,我不入会,不合作,也不怕你们断料。”
“我们不是商会的人。”小灵上前一步,从包里抽出几张纸,“我们是来帮你出气的。”
老头眯眼打量她,又看向梁云峰:“那你呢?看着眼生。”
“我姓梁。”他说,“上个月我的货被扣,摊子被砸,人被赶出市场。理由是——没交保护费。”
老头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刀子刮过铁皮。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查到了东西。”梁云峰从怀里掏出一页纸,轻轻放在桌上,“这是商会怎么压你价格的记录。丙寅年三月,你一批绸缎进价涨了两成,但他们对外报价只涨五分。你赔钱卖,他们赚差价。”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还有。”小焰接话,“你上个月找三家同行联合进货,结果第二天原料就被限购。这不是巧合,是有人通风报信。”
老头沉默很久,才开口:“你们想要什么?”
“想要你站出来。”梁云峰说,“不只是你,还有更多人。一个人说话没人听,十个人一起喊,声音就大了。”
“大了又能怎样?”老头冷笑,“他们有打手,有后台,有警察朋友。我们有什么?几根老骨头?”
“我们有证据。”小灵指着纸上一行字,“这笔交易,你被多收了八千六。另一笔,少付了三千二。三年下来,光你一家就被吞了七万多。”
老头盯着那串数字,嘴唇白。
“我不是贪这点钱。”他低声说,“我是咽不下这口气。我爹教我做衣服,说要一针一线对得起良心。可现在,良心不如一张会员卡值钱。”
“所以我们才来找你。”梁云峰说,“不是让你拼命,是让你声。名字不用留,话不用多说,只要你说一句——这不对。”
屋里静了很久。
最后,老头站起来,走到墙角,撕下一张泛黄的营业执照复印件。
他拿笔,在背面写下三个名字。
“这三家,和我一样倒霉。”他说,“你们去找他们。要是他们也敢说话,我就算拄拐杖,也去开那个会。”
三人对视一眼。
第一道墙,裂了。
走出裁缝铺时,风正吹过街口。小焰把名单翻到第二页。
“下一家,陈记干货行。”
“老板娘厉害得很。”小灵笑,“听说骂人都不带重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