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干过搬运?”中介老板叼着烟,眯眼打量他。
“干了八年,在物流园。”梁云峰答得滴水不漏。
“行,今天就有活,去仓库卸货,一百二一天,中午管饭。”
“成交。”他点头接过派工单,顺利混了进去。
一连三天,他都在那儿干活。
白天扛箱子,一趟又一趟,汗水浸透衣衫,肩膀磨得火辣辣疼;晚上回据点整理线索,分析录音、比对时间线,几乎彻夜未眠。
小焰负责远程监听他衣服里藏的微型录音笔,耳朵贴着耳机,听得比审讯专家还专注;小灵则翻查公开的企业年报和招投标记录,试图从资金流水里挖出异常波动。
第四天傍晚,收工铃响。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半边天,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摊喝酒解乏。
烤串滋滋冒油,啤酒泡沫四溅,喧闹声中夹杂着牢骚与抱怨。
就在这个时候,机会来了。
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喝得满脸通红,一边灌酒一边骂娘:“以前干一天一百五,现在一百二还扣二十的‘管理费’!我说老子搬的是货还是命?这哪是打工,这是卖命!”
旁边人劝他少说两句,他却不依不饶:“怕什么?我告诉你,上面最近搞什么‘统一调度’,所有零散商户都要并进来,不服的……”说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压得极低,“就别在这条街上混了。”
梁云峰不动声色,悄悄挪过去,递了根烟:“你们商会管这么严?”
那人抽了口烟,吐出一口浓雾,眼神迷离:“你不懂。老板就是会长的小舅子,听谁的还不明白?再说,听说会长跟那个李三通的案子也有牵连,咱们这种底层,谁敢多嘴?”
梁云峰心头一震,如同惊雷炸响耳畔。
果然有关系!
他强压激动,继续套话:“你说的会长,是不是姓周?”
“诶?”那人眼神一闪,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梁云峰笑了笑,语气轻松,“听说他本事大,黑白通吃,跺一脚整条街都抖三抖。”
“哼,本事是有,手段也不干净。”男人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下才道,“我有个兄弟在财务科打杂,说会长跟那个卖假货的奸商是远房亲戚,从小就一块长大。这次打压同行,说是维护秩序,其实是帮他亲戚清场子。”
梁云峰心跳加快,仿佛听见了齿轮咬合的声音。
亲属关系确认了。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而是家族式的利益捆绑,典型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追问:“那下一步呢?准备怎么清?”
“听说要在下个月搞个‘行业整顿大会’。”男人灌了口啤酒,醉眼朦胧地说,“到时候会公布一批‘不合格商户名单’,直接吊销执照。谁反对,谁就被盯上。这叫——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梁云峰彻底明白了。
这是披着合法外衣的垄断行动。
他们不是在做生意,是在设局。
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围猎。
他把这段对话完整录了下来,当晚回到仓库,立刻召集小灵和小焰开会。
“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他打开投影仪,将录音播放了一遍,“这个商会不是简单的保护伞,它是整个区域经济的操盘手。会长利用职权,帮亲戚铲除对手,再通过所谓的‘规范化管理’完成市场收割。”
小灵听得脸色白,嘴唇微微颤抖:“也就是说,以后这条街上的店,要么听话交钱,要么关门走人?”
“没错。”梁云峰点头,语气沉重如山,“而且他们已经有了完整的流程:先派人施压,不成就制造事端,最后用行政手段清理。整套机制运行多年,早就成了潜规则。正所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小焰咬着指甲,眉头紧锁:“那我们曝光出去不行吗?网上,让所有人看到?”
“不行。”梁云峰摇头,斩钉截铁,“我们现在只有口供,没有实锤。一旦布,对方完全可以否认,反过来告我们诽谤。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他们能在半夜派人站在仓库外比划割喉动作,说明根本不惧法律。真正能让他们害怕的,不是舆论,是证据链。”
屋里安静下来。
外面风刮得铁皮屋顶哗啦作响,像是鬼魂拍门,又似命运低语。
良久,小灵低声说:“所以我们要拿到他们内部的东西?比如会议记录、转账凭证?”
“对。”梁云峰看着她,目光坚定如磐石,“但这事不能再靠我一个人。我们需要更多内线。”
“可哪那么容易找到肯说话的人?”小焰叹气,一脸无奈,“人家饭碗都捏在人家手里,谁敢乱讲?这不是自寻死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