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脸色铁青,还想开口,却被梁云峰抬手打断。
“我不跟你讲道理了。”他说,“因为你早就把良心卖了,换不来一句真心话。”
小灵此时站起身:“数据已全部上传,云端锁定,不可逆删。”
“好。”梁云峰转身,目光扫过满厅狼藉,“今晚的事,会像风一样传出去。有些人睡得香,是因为不知道有人替他们醒着;有些人活得嚣张,是因为没遇见敢掀桌子的人。”
“你等着!”那人嘶吼,“上面的人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梁云峰坦然道,“但我也告诉你——我不怕上面的人,我只怕下面的人受苦太久,等不到救赎。”
他走出大厅,立于台阶之上,夜风吹动衣襟,猎猎作响。身后,是被制伏的权贵,是熔断的电路,是曝光的账本。
小灵走到他身旁,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等。”他说,“等真相自己长腿,跑进千家万户的耳朵里。”
小焰站到另一边,指尖还有余火跳动:“你说,会不会有人出来谢你?”
“会。”梁云峰望着远方,“因为这世上,总有人还没瞎,也没哑。”
“要是没人来呢?”
“那就让我的声音再大一点。”他笑了笑,“大到连聋子都能听见。”
院外忽然传来窸窣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灵皱眉:“有人来了。”
“不是敌人。”梁云峰眯眼望去,“是百姓。”
果然,十几名衣衫朴素的男女出现在街口,有的提灯,有的抱菜,有的怀里揣着热馒头。
一位老者颤巍巍上前,双手捧上一碗汤:“这位恩人,这是我们连夜熬的,暖胃的。”
梁云峰连忙摆手:“老人家,这使不得。”
“使不得也得使!”老妇抹着眼泪,“我儿子就在那厂里关了三年,要不是你们,他早没命了!”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小灵轻声道。
“该做的事?”年轻人激动起来,“有多少人知道该做,却装作看不见?你们是真敢动啊!”
“动了。”梁云峰接过汤碗,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以后还会动更多。”
人群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树梢。
片刻后,一个孩子怯生生地问:“叔叔,你们不怕吗?”
梁云峰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怕。怕自己做得不够多,怕有人还在黑屋里等光。但更怕的,是明明能伸一把手,却缩了回去。”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记住啊,”他笑着说,“好人不是天生胆大,是选择了不逃。”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应和声。
小焰忽然捅了捅他:“你看,你都快成人生导师了。”
“那你也来教两句?”他笑。
“我可不行。”她撇嘴,“惹我?”小焰挑眉,指尖火光如蝶翻飞,“我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火中取栗,自取焦灼’。”
众人哄笑。
笑声未歇,远处又传来脚步声,更多人提灯赶来,默默围拢。
梁云峰站起身,望向这片由微光汇聚的人海,心中清明如镜。
他知道,这一夜之后,有些东西再也不同了。
权力的墙开始裂了缝,而光,正从缝隙里挤进来。
小灵看着他,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累?”
“会。”他答得干脆,“但累也不能躺。就像走路,走得再久,只要方向对,就不算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