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云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语气如寒潭深水:“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称呼?比如‘座’‘大人’之类的?”
“有一次。”恶霸回忆,“他接过箱子时说了句——‘禀报上卿,月供已齐’。”
“上卿?”小焰瞪眼,“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叫上卿?装古董呢?”
“那可不是装模作样哟。”梁云峰目光深邃,如同穿透迷雾的星辰,“是他们自成一套体系。官面上一套规矩,暗地里另立朝廷。这些人,早已不在律法之内。”
小灵轻声道:“他们不只是贪财,他们在图谋更大的东西。”
“那就不能只打一条狗。”小焰冷笑,“得掀屋顶。”
梁云峰站在地图前,指尖缓缓划过“老庙”“码头”“矿洞”三个红圈,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现在掌握四条线:钱财流转、人员控制、生死操纵、资源掠夺。每一条,都通向同一个中心。”
他顿了顿,指尖在“老庙”上重重一点,梁云峰指尖轻叩桌沿,铜牌与木桌碰撞出沉闷回响,似在催促真相。那声音不响,却像钟摆敲在人心深处。
“初五送钱,十五运货,中间十天,他们在做什么?”小灵喃喃自语,炭笔在纸上轻轻勾勒,“是清点?是转移?还是……祭拜?”
“祭拜?”小焰挑眉,“你不会说他们搞什么邪教吧?”
“未必不是。”小灵神色凝重,“古籍有载,‘血祭通幽,金玉为引’。他们烧尸不留灰,怕的不是暴露尸体,而是怕留下‘气’。”
“气?”小焰挠头,“你是说魂?鬼?”
“是人心的怨气。”梁云峰缓缓道,“百人枉死,千人蒙冤,万民失语——这样的怨气,若被人引导,足以动摇山河根基。”
小灵抚摸着腹部,目光微黯,似有所思,随即低声道:“《易经》有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他们今日所为,不过是为自己掘墓。”
“可他们不怕。”小焰冷笑,“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就是天。”
“天?”梁云峰望向窗外,“可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小灵看着他侧脸,忽觉心头一热。这个男人,从不喊口号,却总在最黑暗处点燃火把。她轻声道:“你说,我们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梁云峰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远处一座高耸的钟楼,钟声正悠悠响起,穿透夜雾,回荡在整座城的上空。
“听见了吗?”他说,“那是时间的声音。每一秒,都有人在绝望中闭眼,也有人在黑暗中睁眼。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醒来,但只要有一人因我们而抬头,这夜,就不算白熬。”
小灵怔住了。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小灵手持炭笔,在“老庙”旁写下“初五”二字,笔尖顿了顿,抬头道:“那天我们去蹲守。看看这位灰袍人,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我陪你。”梁云峰说。
“我也去!”小焰跳起来,“万一那灰袍人是个妖怪,还得靠我这双火眼金睛识破!”
“你那双眼睛,上次看见包子铺冒烟,非说着火了,结果人家只是蒸笼开了。”小灵笑骂。
“那叫职业敏感!”小焰挺胸,“身为正义使者,必须时刻警惕烟火之灾!”
三人相视一笑,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
小焰盘腿坐在桌沿,晃着腿,忽然笑出声:“你们现没?咱们现在不像侠客,倒像一群挖地道的耗子。”
梁云峰转身,目光如炬,“耗子也好。”他淡淡道,“总比睡在粪坑里的猪强。”
小焰夸张地捂心口,“哎哟!这话扎得我灵魂出窍——不过出窍前,我得先吃个烤饼压压惊!”
小灵忍俊不禁:“你要是灵魂真出了窍,估计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烤饼摊。”
“那当然!”小焰挺胸,“就算做鬼,我也要做个香喷喷的馋鬼!”
笑声在小屋中回荡,像一束光,刺破了厚重的阴霾。
梁云峰重新看向恶霸:“你愿不愿意配合我们?”
恶霸抬起头,眼中仍有犹豫:“如果我帮你们,我能活吗?”
“不敢保证。”梁云峰坦然道,“但如果你不说,你一定活不久。因为一旦我们查到真相,你就是共犯。”
“可你们……真的能扳倒他们?”恶霸声音颤抖,“他们是天,我们是地,怎么斗?”
“天地之间,还有人——人若正,地可撑天;人若邪,天亦塌陷。”梁云峰一字一句,如刀刻石,“正如《孟子》所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乃大丈夫之道。”
恶霸怔住。
良久,他缓缓点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写下来。”
“写吧。”梁云峰递上纸笔,“每一个细节,哪怕你觉得无关紧要。”
小焰跳下桌子,伸了个懒腰:“行了,今晚就到这儿。明天还得早起蹲点,我得养足精神,好看看那灰袍人是不是披着羊皮的狼。”
“你才是属猴的!皮都晒脱了,还装人呢!”小灵笑骂,“一刻不得安生。”
“我这是活泼!”小焰叉腰,“死气沉沉才可怕,你看街上那些人,一个个像被抽了魂,走路都贴着墙根,生怕多喘一口大气。”
“这鬼天气,冷得像后娘的手——冻得人直想跳进烤炉当叫花鸡!”小焰打了个哈欠,抱怨道。
小灵笑着递给她一件披风:“披上吧,别到时候还没打坏人,自己先冻成冰棍了。”
“还是你贴心!”小焰接过披风,突然眼睛一亮,“哎,我说,咱们要不要给这次行动起个代号?比如‘雷霆行动’‘光明计划’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