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柳镇到了。
镇子不大,灰瓦白墙,街道狭窄。可一入镇口,便觉阴气森森。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孩童嬉戏,只要听见“陈家”二字,立刻噤声跑开。
“看来这家名声不怎么样。”梁云峰低声说。
“何止不好。”酒肆老板擦着桌子,压低声音,“陈老爷本是镇上善人,赈灾济贫,修桥铺路。可夫人自打三年前失宠,性情大变,尤其恨女儿陈婉音,说她勾引父亲,败坏门风。”
“荒唐!”小灵忍不住道,“父女亲情,何来勾引?”
“女人一旦心窄,道理就成了刀。”老板叹气,“听说那姑娘被关在后院枯井下,每日只给半碗馊饭。陈老爷劝过几次,都被夫人拿剪子逼退。后来……也就闭嘴了。”
小焰眼神渐冷:“这哪是家,分明是活地狱。”
梁云峰沉吟片刻,道:“咱们扮作游方郎中,进府瞧瞧。”
当晚,三人换上素净衣衫,打着“仁心堂”招牌,叩响陈府大门。管家开门见是大夫,忙请入内。说是夫人近日心疾频,需调理。
“巧了。”梁云峰笑,“我们专治疑难杂症,尤其是——心病。”
厅中,陈夫人端坐主位,面色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钩。她盯着梁云峰:“你说你能治心病?”
“不能治。”他坦然道,“但能照镜子。”
“什么意思?”
“心病源于执念。”梁云峰不慌不忙,“有人见月圆思团圆,有人见花开念青春。可若见儿女亲近,便生妒火焚心,那这心,早已不是心,是魔。”
夫人脸色骤变,猛地拍桌:“放肆!”
“放肆的是您。”小焰冷冷接话,“亲生女儿关在井底三个月,您夜里睡觉,不怕听见哭声?”
“胡说八道!”夫人尖叫,“那贱人勾引她爹,该死!”
“她才十七。”小灵轻声道,“还是个孩子。”
“孩子?”夫人狞笑,“我生她养她,要杀要剐,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梁云峰缓缓起身:“您说得对。她的命,您说了算。可天理,不归您管。”
话音未落,腕间微光再闪:【正义共鸣值达标,开启‘明镜鉴心’功能。是否启动?】
他微微一笑:“来之前,我问过系统,什么叫正义?它说,正义不是审判,是让真相无法再藏。”
他抬手一扬,那枚青铜片腾空而起,悬于厅中,骤然爆出柔和金光。光芒洒下,整座厅堂仿佛被清水洗过,所有阴影退散。众人惊愕抬头,只见空中浮现一幕幻象——
井底深处,少女蜷缩角落,手腕脚踝皆戴铁镣,脸上泪痕斑斑。而井口之上,夫人正得意冷笑,将一把锁扣死:“你就在这儿烂掉吧,看谁还敢抢我的男人!”
幻象消散,满厅死寂。
夫人瘫坐椅中,嘴唇颤抖:“假的……都是假的……”
“真与假,您心里清楚。”梁云峰收起青铜片,“现在,带我们去救人,还来得及赎罪。”
“赎罪?”她突然狂笑,“我没错!我才是受害者!那个男人,那个女儿,他们都背叛我!”
“您没被背叛。”小焰冷冷道,“您只是不肯承认——您早把爱变成了占有,把家变成了牢笼。”
夫人嘶吼一声,抓起茶杯砸来。梁云峰侧身避开,茶杯落地碎裂,溅出的水渍竟在地面汇成一个字——“悔”。
他低头看着那字,轻声道:“有些人,直到毁掉一切,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不过是被爱一次。”
门外忽有脚步声传来,一名老仆跌跌撞撞冲入:“老爷!井……井里传来歌声!那姑娘……她在唱童谣!”
梁云峰心头一震。他知道,那是希望还没死的声音。
“走。”他大步朝外走去,“救人,现在。”
小焰紧随其后,忽而低声问:“你说……她还能走出来吗?”
“能。”梁云峰脚步未停,“只要还有人愿意拉她一把。”
小灵跟在最后,望着丈夫的背影,喃喃道:“你总是这样,看见光,就非得追上去不可。”
“因为我知道。”梁云峰回头一笑,“光不会等人。”
三人快步穿过庭院,枯井就在后花园角落。井口锈迹斑斑,锁链垂落深不见底。梁云峰俯身探头,井下果然传来断续歌声:
“月儿弯弯照我家,爹爹挑水我煮茶……”
声音虚弱,却清亮如泉。
他摘下斗笠,对着井口大声道:“小姑娘,外面天亮了,有人来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