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苏小梨到莎车老街上转悠,心里琢磨的一直是做什么兼职。
她想过做主播卖课,什么时间播?早上、中午、晚上的时间属于她自己,到哪里直播?
寝室肯定不行,影响热娜,在教室,那更不行了,直播卖课的念头打消了。
苏小梨走到老茶馆门口的时候,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进去,目前她的生存状态,喝一壶一元的茶水都是奢侈。
可是,她喜欢这里,到老茶馆里坐一会儿那是心灵的舒展,很享受。
正犹豫,老板艾山江走出来,拿起窗下的两块木块,对她说,“怎么不进来?”
“我——我不点茶水,能进去坐一会儿吗?”苏小梨嗫嚅着,这若是在国内某些旅游景点的咖啡屋或者茶馆,不点饮品是不能进去坐,不能打卡拍照的。
“可以啊,进来吧。那些老人,他们有的什么都不点,就是来坐着聊天的。”
艾山江让苏小梨先走了进去,他跟在后面。
艾山江五十六七岁的模样,瘦高,手臂有年轻时的纹身,沉默寡言却记得每位常客的喜好。
苏小梨来过几次,他记住了,并且把苏小梨归纳为常来的老茶客,区别开旅游打卡拍照来去匆匆的茶客。
苏小梨有点不好意思,进来以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到了里间看看,来过这家茶馆多次,从来没注意老板是怎么烧水煮茶的。
灶是砖石砌的方台,旧式灶台上两口大铁锅烧水,煮茶,灶子里烧着柴火。
灶台上摆着一排美丽精致的陶瓷茶壶,艾山江往灶膛里添木柴,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柴火味,柴火上是铁茶缸,里面煮着鸡蛋。
柴火在炉膛内熊熊燃烧,将炉灶附近照得红彤彤,加之大锅里蒸腾的热气,在这里苏小梨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人间烟火气。
这家老茶馆她真是越来越喜欢。
“老板,一壶茶1元、一个馕1元,一个鸡蛋一元,我听说你这里的物价几十年没涨!那还能赚钱了吗?”苏小梨好奇地问。
反正她也不是来喝茶的,不如跟老板聊会儿。
艾山江一面熟练地将砖茶掰开放到每个陶瓷茶壶里,一面用水瓢舀烧得滚沸的水倒入茶壶里。
蒸腾的热气裹挟着木香,听着烧得噼啪作响的柴火声,苏小梨有点恍惚,有点不似真实,她竟然在新疆。
不知为什么,她想起浅浅,不对,是想起浅浅的爸爸,那一大一小,好多天没见到了。
艾山江一手拎着一壶茶,对着苏小梨说,“我家茶馆三代传承下来,坚守‘茶是水,馕是地,茶客是老胡杨’的信念。我亲历老城改造,卖茶水的钱仅够日常开销,人不能只顾着自己,如果涨价,这些维族老人,让他们去哪里喝茶,我拒绝为茶客涨价。”
苏小梨的心为之一颤,对,人不能只顾着自己。
联想到自己,忽然感觉到自己太自私了,母亲需要钱治病,弟弟打工供她读书,本科毕业她就应该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而她,居然继续读研,读完研究生还要继续申博,博士那是谁都能读得起的吗!
此刻,苏小梨伫立在灶膛前,很想扇自己一顿,她这么任性地一路读下来,父母和弟弟真是太惯着她。
几天前父亲的电话,那该是怎样的心理斗争之后,怎样艰难的开口,让她帮忙负担一下母亲的医药费,现在回想起来,父亲那些措辞是经过反复琢磨,战战兢兢地跟她说。
因为,她一直是家里的骄傲,虽然她不是985、211,但是在父母的交际圈子里,家里出来个研究生,而且在京市读书。
家里人多么希望她留在京市,希望她生活得好。
苏小梨的眼睛被袅袅蒸腾的雾气遮住了视线,眼睛里模糊起来,她心疼生病的母亲,现在才知道心疼父亲和弟弟,才真正明白家人为她的付出。
“小姨——”一个稚嫩的声音,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拉住了苏小梨。
将愣神的苏小梨从忏悔中拉出来,她抹了抹眼睛,低头一看,高兴地喊出来,“浅浅——”
有浅浅的地方,肯定有浅浅的爸爸。
苏小梨抬头,浅浅的爸爸一脸疑惑地凝视着她。
江雨浓来老茶馆就是为了见这个女孩子,浅浅叫她妈妈的女孩子。
浅浅非要妈妈,无奈,江雨浓带着浅浅来到老茶馆碰运气。
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是不是来去匆匆的游客,江雨浓一路揣测,来到老茶馆。
见到这个女孩子站在烧水的炉灶前呆,满眼泪水,她哭了。
“我请你喝茶。”江雨浓说。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