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道。
是让该死的人去死,让该活的人好好活着。
神君给了他这个。
“莫先生?”老昆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进去吃点东西吧,明儿还得赶路呢。”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厨房。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老昆塔。”
“嗯?”
“你家在哪?”
老昆塔愣了愣,挠挠头:“我啊……四海为家。年轻时候有过家,后来没了。现在嘛,马车就是我的家。”
莫萨斯沉默片刻,说:“将来有机会,去凯特北境看看。有个叫哈里维领的地方,那里……有我的家人。”
老昆塔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即咧嘴笑了:“成,有机会一定去。”
莫萨斯点点头,推门走进厨房。
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肉汤的香味和柴火的烟气。
厨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正忙着搅动锅里的汤,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两位客人快坐,汤马上就好!今天炖的是羊肉萝卜汤,热乎着呢!”
他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粗糙的画像上。
画像上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画得很用心——纯粹的黑,深邃得仿佛能吸尽一切光芒。
是永夜神君。
厨娘注意到他的目光,笑着说:“那是我们这儿供奉的神君像。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信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就信神君。他老人家保佑我们平平安安的,这些年伦巴第的贵族老爷们再怎么折腾,也不敢欺负我们这些信神君的。”
他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一声,像在呼唤什么。
他端起热汤,慢慢喝着。
汤很香,带着羊肉的鲜和萝卜的甜,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他想起父亲信里的话:“无论做什么事,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想起大哥的话:“好好干,别丢哈里维家的脸。”
他想起母亲烤的面包,硬得像石头,却还是让他带着。
他想起永夜神君的那句话:“你是吾的孩子。”
他放下汤碗,目光穿过窗户,望向沉沉的夜色。
再往南,就是永夜城。
那座永远没有黎明的城,正在黑暗深处等着他。
而他,正在一路向南。
带着一枚生锈的勋章,带着一封装着父兄牵挂的信,带着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面包。
带着二十年的爱恨,带着一个永远不会再见到的人。
一路向南。
走向那座城,走向那个人,走向那个或许永远无法实现的黎明。
可他知道。
不管走多远,家的那扇门,永远为他开着。
不管走多久,那间晒过被子的屋子,永远在等他回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