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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甜得发苦（第2页）

没有犹豫，江小鱼立刻带人——包括脸色铁青的塞拉菲娜和几个绝对可靠的核心护卫——突入地下秘殿。

当他们推开第四层沉重的青铜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陈列着无数古老石碑和残骸的大厅中央，已经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而邪异的法阵，线条扭曲如同纠缠的荆棘与锁链。法阵的核心，正是那两块最大的、记录着某个已消失精灵王朝历史的“文明墓碑”。而此刻，那光滑的黑色碑面上，赫然用同样的暗红色液体，并排刻着两个名字：

江小鱼

奥蕾莉亚

名字周围，爬满了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符文。

法阵已经亮起了过七成的线条，散出不祥的、带着甜腥气的暗红色光芒。奥蕾莉亚就站在法阵中心，背对着他们，听到声响，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神却空洞而执拗，手中握着一把沾染着暗红的小刀——那是她自己的血。

“你想让我活着，”江小鱼踏入大厅，声音冷得像冰，“还是想让我‘属于你’？”

奥蕾莉亚看着他，泪水再次滚落，但她的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他们都说……我迟早会毁掉你！塞拉菲娜，那些老兵，甚至系统……都在警告你远离我！可我不想毁掉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哪怕最后一起烧成灰烬，我们的灰烬也是混在一起的！这有什么错？！”

“错在用爱当牢笼。”江小鱼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踏入那光的法阵边缘，光芒映亮了他平静却坚决的脸，“我不是等待被保存的火种，奥蕾莉亚。而你，也不该是那个只想把一切抓在手里的收集者。你可以害怕失去，可以索取承诺，但不能用这种方式。”

他伸出手，不是去夺她手中的刀，而是摊开掌心，露出一个小巧的骨灰瓮——那是【赎罪瓮】最后的一点残灰。

“真正的共存，是彼此独立，却又互相支撑。”他看着她颤抖的手，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清晰，“是两颗完整的星辰彼此照耀，而不是把对方敲碎了，融成一团分不开的泥。”

说着，他将手中的残灰，轻轻撒向法阵的核心，那两个用血刻写的名字。

灰烬飘落的瞬间，如同冷水泼入滚油！

“嗤——！”

刺耳的尖啸声从法阵中爆！暗红色的光芒剧烈扭曲、挣扎，那些如同血管的符文纷纷崩断、燃烧！整个法阵像被撕碎的画布，光芒迅黯淡、消散，只留下地面上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浓烈的、混杂着甜香与焦糊的怪异气味。

奥蕾莉亚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手中的小刀“当啷”一声掉落。她看着迅崩解的法阵，看着江小鱼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巨大的茫然和某种信念崩塌的绝望席卷了她。

与此同时，一直停在她肩头的蜜儿，出一声细微的悲鸣，整个身体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灰色的光点，如同失去生命的灰蝶，纷纷扬扬地散开。但在飘散的过程中，那些光点又缓缓聚拢，重新凝结成小花妖的模样，只是显得更加虚幻，花瓣的颜色也变成了暗淡的浅灰，静静地落在奥蕾莉亚蜷缩的膝盖上。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通道口传来！

“领主！不好了！”一名护卫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广场……广场出事了！‘笑面’崔三他……他疯了！”

江小鱼眼神一凛，立刻转身：“走！”

当他们赶到广场时，看到的是一幅诡异的景象。曾经在酒节上带头高呼“主母万岁”的崔三，此刻衣衫不整，头散乱，正用头疯狂地撞击着原本放置酒娘石像、如今只剩基座的花岗岩台面！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他嘶哑癫狂的吼叫：

“她说过……喝了酒就能永远幸福……永远开心！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会痛？！会想起那些破事！！”

他额头上已经鲜血淋漓，眼神却狂热如醉，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有某种信仰崩塌后的极端混乱。

周围的居民惊恐地围成一个圈，却无人敢上前。崔三曾是这里最擅长活跃气氛、制造欢乐的人，如今这副模样，比任何怪物都让人心寒。

就在这时，崔三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刚刚赶到、脸色苍白的奥蕾莉亚。

“你骗我！！！”他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竟然不管不顾，朝着奥蕾莉亚猛扑过去，沾满鲜血的双手张开，像是要扼住她的喉咙！

塞拉菲娜瞬间拔剑，但江小鱼的动作更快。

他指尖一弹，一点微不可察的、闪烁着暖光的液体——那是上次【焰心玫瑰】最后残留的一滴精华——精准地弹入了崔三因嘶吼而张大的口中。

崔三前扑的动作骤然僵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脸上的狂怒和癫狂如同潮水般退去，眼神迅变得迷茫，继而充满了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悲伤。

“妈……妈……”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应该在家……我应该保护好你的……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鲜血混着泪水流淌。那哭声里不再是疯狂的控诉，而是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真实的、锥心的悔恨与痛苦。广场上的人群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卷起几片枯叶，出沙沙的轻响。

奥蕾莉亚怔怔地看着跪地痛哭的崔三，看着他额头上自己撞出的伤口，看着周围人眼中残留的恐惧和同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血迹和灰烬的双手，最后目光落在膝盖上颜色暗淡的蜜儿身上。

一种巨大的、迟来的认知，如同冰水般淹没了她。

“我……我到底……”她的声音破碎不堪，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江小鱼走到她身边，没有责备，只是伸手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你在学着爱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是……还没学会放手。”

夜风中，遥远的钟楼方向，似乎又传来了那声悠远而孤寂的——

第九声钟鸣。

这一次，听起来格外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