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得这缇骑,是指挥使韩忠身边的亲信。
缇骑翻身下马,对着张文瑾及一众愣住的三法司官员抱拳行礼,声音不带丝毫温度:
“张侍郎,诸位大人,王爷有令:曲阜之行暂缓,请诸位即刻返城,赴奉天殿参加朝会!”
“朝会?”张文瑾怔住,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已渐高的日头,辰时确已过半。
他满脸困惑,追问道:“这位上差,是否弄错了?王爷早有明旨,朝会定为朔望之日。今日乃六月二十一,并非大朝之期!且此刻辰时已过半,即便有朝会,也该散了吧?”
缇骑面无表情,重复道:“卑职未曾弄错。王爷亲自吩咐,命诸位大人不必前往曲阜,直接入宫参加朝会。王爷特意叮嘱,朝会于巳时开始,请诸位莫要延误。”
此言一出,不仅张文瑾等人面面相觑。
连一旁正准备打道回府的孔弘绪也愣住了,脸上那从容的笑意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丝茫然。
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全然不合规矩,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反常。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缇骑目光一转,落在孔弘绪身上,再次抱拳,语气依旧平板无波:
“衍圣公,王爷也特意吩咐了,请您一同入宫,参加朝会。”
“我?”孔弘绪更加诧异,指着自己,眉头微微蹙起。
他身为衍圣公,自是有资格去朝会的,却素来不愿参与。
在他眼中,那些世俗朝议的权谋博弈,与他清贵无比的圣裔身份格格不入。
除非有什么大典或是特召,他基本不涉足常朝。
‘朱祁钰突然召我上朝作甚?莫非是为了清丈之事,还想当众施压?抑或是……与孟瑞在曲阜所为有关?’
后一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但随即又被强行压下。
‘不可能,三法司的人都还没到曲阜,即便有些许风声,无凭无据,量他朱祁钰也不敢毫无由头便动我。’
他迅瞥了一眼同样满脸莫名其妙的张文瑾,又看了看那冷硬如铁的缇骑。
心知摄政王亲自点名,不去是绝无可能了。
也罢,就去看看这朱祁钰究竟意欲何为。
若只是想借朝会之势逼迫我孔家让步,哼,未免太小觑千年世家的风骨与底蕴了。
心思电转间,孔弘绪已收敛了所有异色,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矜持姿态。
他对着缇骑微微颔,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疏离:
“既然是王爷相召,本公自当从命。”
他转向张文瑾,无奈地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底下,已藏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凝重:
“张侍郎,看来你我今日,还需再同行一程了。”
张文瑾回以一个勉强的苦笑,心中那不安的预感如藤蔓般滋长,但也只得拱手:“公爷请。”
于是,这支原本要南下曲阜的队伍,在出的起点,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王命硬生生拽回了头。
车马调转,重新没入那深邃的永定门门洞,向着紫禁城森严的方向迤逦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