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在文渊阁忙碌一天,等到天快黑了,才离开皇宫。
细雨终究是落了下来,不大,只淅淅沥沥地沾湿了官道的青石板,却也添了几分清凉。
刚回到府前,他一眼便瞥见衍圣公的马车停在一旁,心头不由一紧。
快步进府,踏入接客的花厅,果然见孔弘绪早已坐在那儿等候,面色凝重。
“衍圣公,您怎么在此,可是等候多时了?恕罪恕罪,今日公务繁杂,下值晚了些,让公爷久等了,实在是罪过!”
王文连忙快步上前,拱手施礼,却远不如前几日在朝阳门迎候时那般热络。
孔弘绪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王阁老不必多礼,是孔某唐突来访,未曾提前知会,叨扰了。”
王文连忙摆手,不着痕迹的退后半步,赔笑道:
“衍圣公这是哪里话!您能光临寒舍,令此处蓬荜生辉,何来叨扰之说!”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孔弘绪的神色,同时挥手示意下人:“快,换热茶来!”
引孔弘绪重新落座后,王文才小心在对方面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故作关切道:
“衍圣公,您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为了京师近日那些不堪的流言烦恼?”
他刻意避开孟瑞之事,只将话题落在流言上,
“那些市井小民惯会嚼舌根,公爷乃圣人之后,胸怀四海,何必与那些蝼蚁之辈一般见识?保重身体要紧啊!”
孔弘绪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长长叹了口气:
“若只是些流言蜚语,孔某尚可充耳不闻,我行得正坐得端,自是不惧。”
“只是,”他顿了一下又道:“今日孔某前去王府求见王爷,意在澄清误会,谁知……连王府的大门都未能进去,便被兴安以王爷政务繁忙为由挡了回来。王爷此番态度,令孔某心下着实难安啊。”
王文心中了然,知道对方终于要切入正题了。
他捋了捋胡须,故作宽慰道:“公爷或许多虑了。全国清丈,事务骤增何止数倍?文渊阁内,已是案牍如山,我等亦是忙得焦头烂额,王爷日理万机,想必更是如此。”
见王文也打起官腔,孔弘绪只得主动提起:“曲阜那边……唉,听说有位清丈专员,不幸坠马身亡了。”
他压低声音问道:“不知王爷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王文心中一顿,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衍圣公,不瞒您说,此事确实已在朝中引起议论。王爷听闻后,极为震怒,已严令三法司务必彻查清楚,以正国法纲纪。”
话至此,他刻意停顿,才用一副爱莫能助的语气道:“至于三法司如何行事,下官便不知了。只听说他们议论整日,也尚未定下具体人选。”
离开王文府邸,孔弘绪立马对随行的管家吩咐道:
“快去,多使银子,务必打听到钦差人选是谁!一旦有消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其离京前拜会一番!”
管家领命而去。
孔弘绪心中盘算着如何收买未来的钦差,却不知,就在他与王文交谈之时。
一队精干的锦衣卫缇骑,在指挥使韩忠的亲自带领下,早已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京师。
快马加鞭,直扑曲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