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地站起身,指着陈德富,气得手指颤:“你……你这粗鄙贱商,安敢在此饶舌!”
陈德富酒劲冲头,非但不惧,反更放肆,咧嘴笑道:
“这位小少爷,瞧你年纪不大,毛长齐了没有?若让你家长辈晓得你跑来这种地方,怕不是要抓回去打烂屁股!”
说罢,他仰头哈哈大笑。
此言一出,周围看客再也憋不住,哄笑声四起。
方才还紧张的气氛,霎时变得轻佻而“欢快”,只余孔弘绪一人面红耳赤,僵立当场。
他身旁那少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慌忙扯住孔弘绪的衣袖,眼中已噙满泪花,声音颤:“公爷,他们、他们怎敢……”
“啪!”
一声脆响!
孔弘绪竟抄起邻桌的一个瓷酒壶,狠狠砸在陈德富头上!
酒液混着鲜血,立时从他额角汩汩淌下。
陈德富一声惨叫,当场瘫软下去,意识昏沉。
孔弘绪却犹不解恨,连日来的憋屈与此刻的羞愤尽数爆。
一边骂着“我让你骂!”,一边抬脚对着倒地不起的陈德富连踹数下。
“打死你这目无尊卑的狗东西!”
楼内顿时大乱,女子惊叫,宾客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文雅的年轻公子,动起手来竟如此狠毒。
正当楼内乱作一团,掌柜手足无措之际。
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瞬间控住全场。
为一人,面色冷峻,眼神阴鸷,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韩忠。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还在喘着粗气、衣冠不整的孔弘绪身上。
韩忠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先是蹲下探了探陈德富的鼻息,确认人还活着。
然后才缓缓起身,对着孔弘绪拱了拱手,语气森寒:
“衍圣公,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孔弘绪此刻才如冷水浇头,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着满地狼藉,环视周围惊惶的人群,最后对上韩忠那双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韩忠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堂:“衍圣公,您身份尊贵,末将不敢不敬。但众目睽睽之下,您殴伤良民,证据确凿。按《大明律》,伤人者需受笞刑,致人重伤者,罪加一等。更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更何况,您乃圣人苗裔,天下道德楷模。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士林会如何看待?陛下和摄政王,又会如何看待?”
孔弘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明白了,这不是巧合。
从他踏入这听雪楼开始,他就已经一步步走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罗网之中。
而他现在,已是网中之鱼。
韩忠一摆手,下令道:“将伤者送医馆救治。一应相关人等,全部带回北镇抚司,录供!”
随即,他转向孔弘绪,语气依旧持礼:“衍圣公,也请您移步,配合调查。毕竟,锦衣卫办案,向来最重公道二字。”
孔弘绪心中已乱,却不肯就此服软,胸中一股郁气顶了上来,喝道:“尔等鹰犬之辈,有何资格审我!”
言罢,他转身欲走,对堵在门口的锦衣卫厉声道:“本公要回府,尔等还不让开?”
门口侍卫得了韩忠眼色示意,默然让开通道。
孔弘绪拂袖大步而出。
那少年连滚爬起,哭喊着追上去:“公爷!您等等小人啊!”
孔弘绪正满腔邪火无处泄,见他追来,回身便是一脚将其踹倒在地,切齿骂道:“没用的东西,等回了曲阜,就拿你去肥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