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前日定国公那场戏,做得倒是精彩。满衙百姓下跪,高呼国公仁善,场面很是热闹啊。”
徐永宁一脸尴尬,果然这装病表忠心的戏码,根本瞒不过上面这位。
他正欲下拜请罪,朱祁钰却主动起身,伸手虚扶:
“哎,本王并非责难。正相反,定国公这番表演,做得极好。”
“谢王爷体谅。”徐永宁连忙道:“家父回府后,正欲召集几位相厚的勋贵与旧部袍泽,务请他们一同支持王爷的清丈国策。”
“好,定国公府果然忧心国事,当赏。”
徐永宁连忙道:“当不得,王爷,您能对定国公府网开一面,已是如天之恩,岂能再奢求赏赐。”
“有功如何能不赏,便赐你麒麟服,再加提督京营戎政厅佥事,兼领神机营坐营官。你年轻,正该去营中历练一番。”
“臣,谢王爷隆恩!定当尽心竭力,不负王爷期许!”
这俩官职看着唬人,但都是虚职,并不用去京营干活,算是一个荣誉。
“听轮调京营士卒说,魏国公在倭国过得好生快活,都有些乐不思明了。”
刚赏赐完,朱祁钰却是话锋一转,突然说起了魏国公。
他在南京时,虽是守备,却还有镇守太监、参赞机务文官。
看似尊贵无比,实则不过笼中之鸟,处处受掣肘。
大明与倭国一个来回,便要一两月,所以他这个在倭国的大明代言人权力极大。
虽然石见的条件比之南京,那是极为艰苦,但其心畅快,胜金陵十倍不止。
徐永宁不解其意,连忙回道:“王爷明鉴。魏国公在那边,都是实心用事,为大明守护石见银矿,绝无半点异心。”
“魏国公忠心,本王是知晓的。”朱祁钰又是一转话题:“永宁,定国公的身子可还好?”
“好,挺好的。”
这连续转换话题,让徐永宁都有些懵了,只得先据实回答。
“既然如此,本王给你个新差事,你可愿往倭国一行,替回魏国公?”
不待徐永宁回答,朱祁钰继续道:“你去之后,私下替本王传句话给魏国公。”
朱祁钰靠近一步,贴近徐永宁耳边,把声音压的极低,仅让他一人听见:
“你且跟他说,若他愿替本王好生整顿南京旧勋,说服他们全力支持清丈国策……待功成之日,本王便奏请天子,允他永镇石见银山,如云南沐家事,为我大明永镇东瀛!”
徐永宁闻言,瞳孔骤然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永……”他几乎失声惊呼。
还是朱祁钰一手拍在他肩头,将他后续的话压了回去。
“永宁,怎么样,可愿替本王跑这个腿么?”
“臣愿意!”
徐永宁当即下拜,心中震撼难平。
这个承诺的分量,不可谓不重。
黔国公沐家,乃是大明勋贵中绝无仅有的异数。
其永镇云南,几乎能称一声“云南王”,手中权柄远比那些圈禁在封地的亲王更为实在。
虽说当下的云南还是烟瘴未开的边陲之地,然权柄之惑,蚀骨噬心。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纵是烟瘴贫瘠之地,能手掌大权,亦足以令勋贵们甘之如饴,岂是寻常富家翁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