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办事或许能力不够,但论起弹劾攻歼来,却是老练得很。
三言两语之间,险些将罪名也扣到岳正头上。
“够了。”
于谦出声阻止,他出班半步,向御座躬身道:
“安州之事,乃至清丈司之事,皆是一隅之争,是非曲直,尚未可知。”
“当下朝议,当以新官制等经国大略为先。至于李侃之事,可待太师查实明晰后,再行议处。此刻朝堂争论,徒耗光阴,于事无补。”
其他重臣均未下场,故而于谦此言,直接为这场争论定了调。
朱祁钰微微颔,淡然开口:
“于卿所言甚是。安州及各处之事,既已交由太师处置,便依此议。众卿可还有本奏?若无,便议下一项吧。”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场风波搁置,朝会继续进行。
但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关于清丈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朝会之后,玉辇之内。
朱见深抱怨道:“那些人都是傻子么,李侃才去安州几日,就能惹得民怨沸腾?他是去教授清丈之法,又不是去扯旗造反的。”
朱祁钰笑呵呵的取来几颗桑葚,塞到朱见深嘴里面。
这是今早刚采摘来的,最是新鲜。
“他们才不是傻子,今日这几个小虾米出来,主要还是试探你我的态度。”
朱见深嚼吧嚼吧,又自己取了几颗。
春日初熟果品的酸甜滋味,他很喜欢。
“我们的态度还不够明显么,谁不知道李侃是你派出去的人,这般弹劾,有何用处?”
朱祁钰拿起锦帕,给朱见深擦擦嘴角,笑道:
“那万一呢,万一我看错了人,这李侃到的地方,当真在组织造反,又该如何。”
“这怎么可能。”朱见深扭过头来,语气坚定,“他那样的人,绝无可能造反。”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恭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一诗念完,朱见深顿时明白朱祁钰的意思,不由怔住:“那……该如何是好?”
朱祁钰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来,笑道:“所以这便是韩忠,王诚他们存在的价值。”
朱见深接过密报细看,这才知晓李侃在安州遭遇的具体情由。
“果然如此,那些村民分明是受人撺掇。”
他放下密报,抬起眼望向朱祁钰:“王叔,既然我们知道具体缘由,何不下旨彻查那个张县令?他肯定有问题。”
朱祁钰的看法与李侃不谋而合,应道:
“清丈既启,此类事端只会层出不穷。我不可能一件件都帮他们处理,锦衣卫的人手也是有限的,岂能事无巨细皆查个分明?故此,终究要看李侃等人如何应对。”
朱见深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既然你说忠奸难辨,那万一这韩忠也在骗你,又该如何?”
朱祁钰闻言一愣,这话有道理啊。
如今他手中的紧要情报,大多来自锦衣卫与东厂,尤以韩忠的锦衣卫为重。
要是韩忠欺骗自己,那确实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