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时气得浑身抖,见这班头竟敢当面歪曲事实,当即就要上前动手。
李侃一把拉住他,低喝道:“状元郎,莫要意气用事!你这一拳若落下去,才真是着了他的道!”
张县令脸色一寒,顺势厉声道:
“李郎中,莫须有之事,休得胡乱攀扯。你激起民变在先,又欲殴辱差役、掩盖事实。本官身为安州父母官,实在无法再替你担待。此事,我定要具本上奏!”
彭时肺都要气炸了,分明是对方步步设局,如今反倒恶人先告状,诬陷他们攀扯!
也不止是他,周围一众进士举人也都愤然挽袖、怒目而视。
驿站内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演变成拳击场。
张县令见势不妙,不由得心头一紧,慌忙喝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本官乃是朝廷命官,你们还想动手不成?”
李侃扬声喝道:“都冷静!”
随即他转向张县令,目光冷冽:“此处看来不欢迎你,你还是请回吧。”
张县令如蒙大赦,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跌撞出门。
待稍稍定神,他整了整衣冠,回头色厉内荏地喝道:
“李侃!你纵容属下,威逼朝廷命官。今日之事,本官定将一字不差,具本上奏。你激起民变在先,殴辱官员在后,我看你这官身……也做到头了!”
那班头见县令都已狼狈逃窜,哪还敢多留,连忙连滚带爬地向外跑。
可他本就跪着,起步慢了半拍,慌乱间竟摔了个嘴啃泥。
一旁有个举子眼疾“脚”快,顺势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疼得他嗷嗷大叫。
更多人围拢过来,班头吓得魂飞魄散。
须知大明读书人真要动起手来,战斗力也是不容小觑的。
他手脚并用窜出驿站,头也不敢回地逃了。
屁股上那个灰扑扑的脚印,格外显眼。
彭时仍然义愤难平:“李大人,这狗官如此颠倒黑白,您怎能忍得下去!”
李侃却轻轻一笑:“自然不能忍。不过你我既已身负官身,便该用官场的规矩与他斗。”
彭时急道:“说得对!李大人,您深得王爷信重,只要修书一封请王爷出面,拿下这小小县令,岂不如探囊取物?”
李侃却摇头:“全面清丈之后,此类事情只会多、不会少。岂能事事劳烦王爷?王爷日理万机,执掌的是天下大局,而非专为你我善后。”
他目光一凝,继续说道:“我这就连夜修书太师,请他派人彻查安州,尤其是小河村的田赋账目。张县令如此狗急跳墙,正说明那此处必有蹊跷!”
旁人纷纷附和:“大人明鉴,只要查出问题,定叫那姓张的吃不了兜着走。”
彭时依旧愤懑难消,他猛地一拍桌案,将众人吓了一跳。
“查账是条路,但我等不了!空谈无益,不如行动。我这就去想办法,定要叫这狗官原形毕露!”
李侃抬眼看向他,似要开口,彭时却已拱手一揖,目光决绝:“李大人,诸位,等我消息便是!”
说罢,他不等众人反应,便转身大步而出,身影迅融入夜色,再无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