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税,我们怎么活的下去。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不给我们活路。还不如现在就拿刀杀了我,拿我的命去,我不活了啊。”
他一边喊,一边作势就要往李侃身上撞去。
这场面一下失控,竟容不得李侃等人解释半句。
“滚回去,一群刁民!”
张县令安排留下的那几个衙役,此刻仿佛才反应过来,凶神恶煞地冲上前。
手中水火棍一阵挥舞,顷刻间就将那名冲来的村民打翻在地。
那班头更是厉声呵斥道:
“混账东西!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他们是京里来的进士老爷。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你们这群刁民,活腻了是吧。再敢放肆,锁链一套,全抓回大牢里去,叫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彭时见状,心知这班头如此说,根本无法平息事态,连忙喝道:“你闭嘴!”
那班头讪讪道:“大老爷,您不用担心,这群刁民别看叫得凶,只要几棍子下去,一个个老实得很!”
“叫你闭嘴!”
彭时再喝,随即转身面向激愤的村民。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又愤怒的脸,深吸一口气,将声音放缓,沉声道:“诸位乡亲,请听我一言。”
人群中依然喧哗。
彭时不再多言,而是缓缓抬起双手,解开了颌下的巾带,郑重地将头上的四方平定巾取了下来。
他托着自己的头巾,朗声道:“我以此巾担保。我等今日前来,绝非为加税。若有虚言,便永世不复戴冠。”
这声呐喊,让前排的村民瞬间安静了,后面推搡的人也不明所以地停了下来。
在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谁人不识得这文人巾?
它代表了功名、身份和官身,是一个士人毕生追求的体面与尊严。
对于一个进士官老爷而言,这已是极重的誓言。
场面慢慢被安静了下来。
李侃见此,心中也是一喜,正欲开口,与乡民们好好说清事实。
告之他们,这清丈之事,非但对他们无害,反是有利之事。
可还不待他开口,先前欲送女那位,又突兀的号哭起来:
“你们都是天上的老爷,怎会真心与我们这些泥腿子作保,不过是戏耍我们而已。”
人群中又有人高声附和:“就是,当官的说话不算数,我们见得还少吗?今天说得好听,明天尺子一量,我们的税赋就得翻番。”
“谁说不是,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唱双簧。这班头刚才还要打要杀,您现在来装好人?谁信啊。”
三言两语之间,刚刚平复的场面再度失控,乡民哭喊叫嚷着朝李侃等人逼近。
彭时手捏方巾,胸口起伏,情绪难平。
那班头连忙让人挡住失控的乡民,喝道:“你们想干什么,退后,退后。再敢靠近,我真动手了!”
随即又转向李侃急道:“官老爷,这该怎么办?不如下令动手吧,不然他们围上来指不定出什么事!”
李侃沉声道:“先回安州城。”
他明白,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没法与这些乡民沟通,只能先退一步,再作打算。
见彭时仍面有不甘,他低声劝道:“彭状元,莫要灰心。这是别人设的局,我们不能陷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