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众人震撼良久,陈循方欲开口,朱祁钰已抬手止住:
“陈元辅是否想说,此举虽能驱使乡绅,却可能动摇科举根本?”
陈循颔:“正是。以科举加分为饵,固然可诱使乡绅为朝廷所用,但若因此失了科举公允,只怕利不补弊。”
“此事无须过虑。”朱祁钰从容应道,“自科举改行计分制以来,院试总分近千。奖励分数若控制在百分之内,绝不至于扰乱科考大局,真有才学者,自能脱颖而出。”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此等加分之法,仅止于秀才一级。至于举人、进士,仍须凭真才实学晋身。”
江渊紧接着提出质疑:“王爷方才也说,秀才亦可授官。若如此,那些凭加分得中的秀才,将来岂非有机会窃据高位?”
此言实则强词夺理。
若一秀才入仕后确有能力步步高升,何尝不可?
若其背后真有靠山,纵非秀才,亦能得居高位。
这两者,本与科举公平无关。
江渊真正的顾虑,在于进士出身的“清流”官员,不愿与这些“加分秀才”同列朝班,觉得有失身份。
这虽是无理之虑,却也是朱祁钰需妥协之处。
毕竟对这帮进士老爷而言,出身门第,那可是相当重要,这个面子得给。
“江阁老所虑,本王亦有考量。”朱祁钰神色平和,“我且提出一个框架,请诸位参详。”
“依先前所议‘吏转官’之制,先,秀才与举人,起点不同。”
“京师内阁部堂、外地省府一级的吏转官,由举人出任,品级约在七品、八品。”
“司局及外地州县的吏转官,则由秀才担任,品级约为八品、九品。”
“其次,不论秀才官、举人官,如无特例,其晋升上限,在京不过四品,在外不逾三品。”
他说罢,含笑环视众人:“如此安排,诸位可能接受?”
几位大臣听罢,心下稍安。
此法既将秀才、举人纳入官制,许他们从底层攀爬。
又将其挡在侍郎、尚书乃至外省布政使、巡抚等要职之外。
保全了进士的独特地位,也维护了所谓“清流”的体面。
经此一番阐释,众臣大多已被说服。
这是一套完整的体系:
以乡官深入基层,利用童生求进之心将皇权延伸至乡镇;
以吏转官为秀才、举人开辟入仕之途;
再设晋升上限,保全进士的含金量。
环环相扣,竟将天下读书人尽数纳入朝廷彀中。
满殿大臣无不叹服,唯王直肃然开口:
“王爷此前所拟品级,恐仍有不妥之处。还有人员,俸禄等……”
朱祁钰含笑应道:“故而具体定品、定额、定俸等细则,还须劳烦吏部仔细推敲。”
“本王原打算先与王天官商定初稿,再呈报诸公。不料诸位接连追问,本王只得全盘托出。后续完善之事,自然还需大量功夫。”
他望向王直,语气郑重:
“王天官,这新官制一事,接下来便是吏部的头等大事,还望你悉心斟酌,妥善拟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