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低沉到几乎听不见、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般力量的吐息,在粘液中形成一串急上升的气泡。
邹凉,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
而是将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执着……将“邹凉”这个存在的一切,全部内收,压缩,凝聚!
凝聚到神魂最深处!
凝聚到那杆自渭水畔起便与他相伴、在无数次算计与厮杀中显形、在万寿山叩问仙路时经受道韵洗礼、在抱朴台血战中淬火成锋、又在今日一路平推、于绝境中反复咆哮渴望破开的——“枪”中!
那不再仅仅是一种“枪意”。
那是他的道!他的魂!他的命!他的一切!
“枪”即是我!
我即是“枪”!
刺破黑暗!
刺破束缚!
刺破毒蚀!
刺破这胃囊!
刺破这龙躯!
刺破这阵法!
刺破这……一切阻碍!!!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越了声音、越了光芒、越了物质与能量界限的奇异“嗡鸣”,自邹凉神魂最深处,轰然爆!并非响彻外界,却仿佛直接震荡了这片水域的某种本源法则!
黑龙腹中,那粘稠黑暗的胃囊内,邹凉紧闭双眼的身体表面,那件破损的亮银锁子甲,连同内衬的衣物,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露出下面精悍却布满新旧伤痕的躯体。但此刻,那些伤痕仿佛都活了过来,隐隐有微弱却无比锐利的乌金色光芒在皮下流转!
他手中,那杆乌沉长枪,枪头乃随玄渊西行拜师路上鹰愁涧战争遗迹中取出,枪身之上古朴的纹路,骤然爆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乌金色光华!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穿万物、无坚不摧的恐怖锋芒!枪身微微震颤,出低沉而欢悦的鸣响,仿佛沉睡的神兵,终于等到了真正主人的呼唤,即将展现其斩破一切的威能!
邹凉握枪的手,五指早已因毒素麻木,但此刻,那手掌却仿佛与枪杆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不是他在握枪,而是“枪”选择了他,或者说,他就是“枪”延伸出的手臂!
没有复杂的招式,没有蓄力的过程。
就在那神魂“嗡鸣”达到巅峰、枪身光芒最盛的刹那——
邹凉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眸中,再无半点人类的情绪,只有两点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也锐利到极致的——乌金色枪芒!
他手臂抬起,动作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缓慢,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刺穿时空、逆转因果的沉重与决绝!
乌沉长枪,枪尖向前。
朝着前方那柔韧粘滑、不断蠕动收缩的胃囊内壁。
朝着胃囊之外,那厚重坚韧的龙躯血肉与骨骼。
朝着更远处,那冰冷邪恶的阵法光索。
朝着这囚禁他、毒蚀他、试图吞噬他同袍的一切阻碍——
刺出!
这一刺,无声无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绚丽夺目的光效。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如针、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第一缕锋芒的——乌金色光线!
自邹凉掌心起始,沿着乌沉长枪的枪身,流淌至枪尖,然后——
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黑暗粘稠的胃囊内壁。
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牛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