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腹中。
邹凉在被吞入的瞬间,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险恶境地。
四周并非想象中的肠胃空间,而是一个更加黏稠、滑腻、充满了强烈腐蚀性和束缚感的环境。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收缩的黏液囊袋之中。上下左右,无处着力,无处借力,无论身体如何挣扎,都会被那柔韧而充满弹性的囊壁和无处不在的黏液消解掉大部分力量,如同陷入最顶级的流沙沼泽。
光线彻底消失,只有绝对的黑暗,以及黏液流动时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臭、腐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分解神魂的酸蚀气息。即便有护体罡气和银甲阻隔,邹凉也能感觉到皮肤传来阵阵刺痛和麻痹感,那些黏液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防御。
更可怕的是,在这黏稠的黑暗之中,无数细微而迅疾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朝着他蜂拥而来!
神识在黏液中受到极大限制,但邹凉依旧能“看”清——那是无数条约莫一尺长短、细长如泥鳅、却通体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头部尖细、口器处是一圈圈螺旋状、密布着细小倒钩利齿的怪异生灵!它们在这黏液中如鱼得水,度快得惊人,眼中闪烁着贪婪嗜血的红光,正是这黑龙体内伴生的、依靠吞噬黑龙无法消化的猎物残渣和体内秽物为生、同时也帮助黑龙消化猎物的——“歧虫”!
这些歧虫,单体或许威胁不大,但数量无穷无尽,如同黑色的潮水!它们尖锐的口器,能分泌出连钢铁都能缓慢腐蚀的毒液,更可怕的是,它们会试图钻入猎物的口鼻、耳道、皮肤毛孔,从内部进行破坏和吞噬!
邹凉刚被卷入这片黏液地狱,还未及调整身形,稳住阵脚,身上便已经爬满了数十条、上百条这种滑腻冰冷的歧虫!尖锐的口器毫不留情地朝着他银甲缝隙、脖颈、脸颊等防御相对薄弱处咬下!出“叮叮”的细微撞击声和“嗤嗤”的腐蚀声!
无着力!动不得!内外受敌!蚀骨销魂!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邹凉的心脏!这比之前任何一次面对面的搏杀都要凶险!这是束手待毙的绝境!
黑暗,粘稠,滑腻,腐蚀,束缚。
邹凉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不断蠕动收缩的、充满了强酸和毒液的皮囊之中。黑龙的胃液远比想象中更加歹毒,除了强烈的腐蚀性,更蕴含着一种能够麻痹神经、侵蚀神魂的诡异毒素。那毒素如同无数冰冷的细针,穿透护体罡气和银甲的缝隙,沿着皮肤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入体内,顺着血脉经络,悄无声息地向上蔓延,直逼识海。
起初是四肢末端传来麻木感,仿佛浸泡在冰水中太久,失去了知觉。紧接着,这种麻木感如同潮水般向上蔓延,小腿、大腿、腰腹、胸膛……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神经被毒素侵袭后出的哀鸣。握枪的右手,五指传来一阵阵酸软无力,仿佛那陪伴他征战至今、早已熟悉如臂指的乌沉长枪,突然变得重若千钧,随时可能脱手滑落。
更可怕的是意识层面。
一股沉重的、粘滞的困倦感,如同厚重的湿棉被,一层层包裹上来,试图将他清醒的神智拖入无边的黑暗深渊。眼前本就绝对的黑暗,似乎变得更加浓稠,耳边粘液流动的“咕噜”声和龙虫被枪势震爆的细微声响,也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思绪开始变得迟缓,像是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无比艰难。想要凝聚意志,催动真元,调动那刚刚爆过一次、尚未完全平息的枪势,却感觉力不从心,意念如同陷入泥沼,难以集中。
“不能……睡……不能……松手……”
残存的意志在心底出微弱的呐喊,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邹凉咬紧牙关,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那是他用力过度咬破口腔内壁渗出的血。疼痛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清醒,但很快又被更汹涌的麻木和困倦淹没。
身体,渐渐不听使唤。
握枪的手,指节在微微松动。
护体罡气,因为真元运转的迟滞和意识的模糊,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光芒明灭不定。
更多的龙虫,仿佛嗅到了猎物防御减弱的信号,从粘液深处、从胃囊褶皱的阴影里,更加疯狂地涌出,前赴后继地扑上来!尖锐的口器“叮叮当当”地撞击在银甲上,寻找着缝隙,分泌的毒液在甲片上腐蚀出“嗤嗤”的白烟。几条格外粗壮的龙虫,甚至试图钻进他脖颈与头盔的连接处,冰冷滑腻的触感让他头皮麻。
内外交困,毒蚀神魂,动弹不得。
绝境,真正的、令人窒息的绝境。
黑龙潭下,幽深冰寒。
蟹柒率领的十人小队,不顾一切地追击着那条断尾重伤、却依旧狡猾凶悍的黑龙。他们显化本相,妖力全开,如同十一道狂暴的水下飓风,蛮横地撞碎一道道冰岩壁垒,破开一块块拦路巨石,在浑浊如泥浆的潭水中艰难前行。
越往下,水温越低,低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四周不再是水流,而是渐渐变成了粘稠的、悬浮着大量细碎冰晶的冰水混合物。这些冰晶并非自然凝结,其中蕴含着黑龙吐息残留的癸水阴煞和龙族寒毒,冰冷刺骨,且能侵蚀妖力护罩。即便是蟹柒他们这些天生水族、修为达到妖仙四阶的强悍存在,也开始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他娘的……这鬼地方……怎么这么冷!”一名化为火鲤本相的妖仙,周身燃烧的离火精焰在这极寒环境中都明显黯淡了许多,他一边喷吐火焰融化前方冰障,一边牙齿打颤地咒骂着。他的火焰属性本应克制寒冰,但此地的寒意仿佛带有某种法则层面的压制,让他倍感吃力。
另一名鳌鱼妖仙用坚硬的头颅撞开一块冻结的巨石,晃了晃有些晕的脑袋,瓮声瓮气道:“队长!不能再这样追下去了!这黑泥鳅明显在把我们往死地里引!下面越来越冷,我们的妖力消耗太快,而且神识被冰水混合物干扰得厉害,再追下去,别说救凉爷,我们自己恐怕都得折在这里!”
蟹柒挥舞着巨大的蟹钳,将一堵厚厚的冰墙砸得粉碎,冰冷的碎屑溅在他厚重的甲壳上,出“噼啪”的声响。他何尝不知道危险?但一想到邹凉被那畜生吞入腹中,生死未卜,想到自己带来的十个兄弟可能因此陷入险境,一股邪火就直冲脑门,烧得他眼睛赤红。
“放屁!”蟹柒怒吼,声音在冰冷的水中显得有些沉闷,“凉爷还在那畜生肚子里!多耽搁一刻,凉爷就多一分危险!今天就算把这黑龙潭底凿穿,老子也要把那黑泥鳅揪出来,剖开它的肚子!”
话虽如此,但他也清楚,这样盲目追下去不是办法。黑龙显然对这片水域极其熟悉,甚至可能提前布置了陷阱。他们追了约莫向下三十几里,已经深入潭底极深处,四周压力巨大,寒意彻骨,妖力消耗如流水,却连黑龙的尾巴都快看不清了。
必须改变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