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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人在家中坐军功天上来（第1页）

几乎在他动身的同一刹那，蛟疯冰冷的声音再次响彻湖面上空，清晰传入每一个渭水妖仙耳中：“拔营，出！目标——滈水主脉核心区域！”

“遵令！”

百余名妖仙齐声应和，声浪虽不如初时那般震撼，却更加凝练肃杀。十支小队如同精密的机器部件，迅收拢阵型，脱离湖畔防御位置，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却井然有序的遁光，紧随邹凉和蛟疯之后，如同一条横亘天际的斑斓蛟龙，浩浩荡荡，碾向滈河深处！那股凝聚不散的磅礴煞气与战意，即便远隔数里，依旧令人心惊胆战。

转眼间，湖边就只剩下以敖波为的二十来个沣水水妖，以及远处湖面上，蟹柒那支小队入水搜查激起的、渐渐平复的涟漪。

敖波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着头，呆呆地望着天际那一大群流光迅远去、变小、最终消失在灰暗云层与山峦轮廓之后。风卷起湖面的湿气，扑在他脸上，冰凉凉的，却浇不灭他心头那股熊熊燃烧的兴奋火焰。

久久，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颤音，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紧张、后怕、以及此刻喷涌而出的狂喜都倾泻出来。

“老爷……老爷？”身旁，一个尖细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那是敖波的心腹，一个化了形却还保留着泥鳅精部分特征、面色蜡黄、眼珠乱转的小妖。他凑到敖波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犹疑和担忧：“凉……凉爷他们走了。咱们……咱们真要按照他说的，去扫荡滈水在这儿留下的余孽？接管这白浪湖？这……这会不会是烫手山芋啊？万一滈水那边……”

“你懂个屁！”敖波猛地从地上弹起身，动作麻利得完全不像刚才那副恭敬惶恐的模样。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一双眯缝眼此刻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分惧色，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算计。

他扭过头，看着自己这个心腹泥鳅精，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捡到宝的得意：“烫手山芋？这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还是纯肉馅的！”

他抬手指了指方才邹凉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高空那“净空”区域大致所在的方位，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看见没？滈水在白浪湖倚仗的那六头凶猿，妖仙四阶！领头的那个差点就五阶了！平日里多横？咱们沣水在这块儿的巡湖队见了它们都得绕道走！结果呢？半盏茶不到的功夫，被渭水那位小爷杀得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你看到那白光没？听到那动静没？那是普通的厮杀吗？那是犁庭扫穴，是抹杀！”

泥鳅精被他说得一愣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没了这六头凶猿坐镇，”敖波搓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语飞快，“滈水在白浪湖剩下的都是些什么货色？最强不过几个大乘期的头目，剩下的都是金丹、元婴的杂鱼！以前是有那六头凶猿压着，它们才敢嚣张，现在靠山没了，树倒猢狲散！不跑等着被宰吗？我刚才神识扫过了，湖里滈水残余的妖气正在飞快往北边滈河主脉方向溃逃，根本不成阵势！”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红光更盛：“不止是滈水！你忘了大王……不，是整个关中敖氏这次的军令是什么？是对潏水、滈水全面开战！渭水已经动手了，那位小爷是动手了，他身边可是有过百的仙阶战力！实打实的强！一上来就废了滈水在白浪湖的爪子！接下来，那位邹凉小爷肯定是直奔滈河上游的老巢去了！渭水主力也跟着去了！还有咱们大王那边，肯定也动了！这叫什么？这叫四面开花！潏水滈水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余力管白浪湖这点支流地盘？”

敖波两手一摊，做出一个“这还不明白吗”的表情：“我原来还愁呢，大王让我带这点人马过来，说是听调遣，万一真和滈水、潏水的硬茬子对上，那不是送死吗？结果呢？人家渭水替咱们把最难啃的骨头都嚼碎了！剩下的汤汤水水，肥美的一塌糊涂！人在家中坐，军功天上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出“啪”的一声脆响：“走走走！别愣着了！立刻点齐人手，不，我亲自带队！马上下去，趁着滈水残部惊魂未定、逃窜混乱，给我狠狠地扫一遍！见到负隅顽抗的，格杀勿论！愿意投降的，捆了押回去！重点是把湖底那几个还算有点规模的蚌场、水灵矿坑、还有那几处适合构建水府节点的暗流眼给我控制住！把地契、账册、名册……凡是能证明咱们‘收复失地’、‘立下军功’的东西，统统给我找出来，保管好！一个都不能少！”

说罢，他急吼吼地就要往湖里冲，那架势，活像饿了三天的狗突然看到一盆肉骨头，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老爷！老爷！等等！还有一事！”泥鳅精连忙拉住他袖子，急声道。

“还有啥事？快说！”敖波不耐烦地回头。

“大王那边……还有一道严令，是刚刚传遍了全河上下各级的。”泥鳅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严令……我沣水，自即日起，所有水族严禁以任何形式猎食、残害、掳掠人族！违令者……死！若有包庇，连带上级一并严惩！”

敖波闻言，脚步一顿，脸上的兴奋之色收敛了几分，但很快又撇了撇嘴，露出一丝不屑和“早就知道”的表情。

“废话！这还用你说？”他哼了一声，“自从灞水乌鳢那老贼被渭水一夜之间连锅端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那场面……啧啧，消息传开后，关中这几条水脉里，但凡有点脑子的，谁还敢明目张胆地吃人？生怕自己不够显眼，引不来渭水那帮煞星？”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郑重：“渭水那位东主，对这个看得极重。灞水被灭，导火索之一就是他们搞什么‘千童宴’，触了逆鳞。其他水脉怎么找死，咱们管不着，也懒得管。但咱们沣水，尤其是现在咱们接了白浪湖这摊子，以后这片水域就是咱们说了算的自家地盘了！规矩，必须立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带来的二十来个水妖，脸上的市侩和兴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底层头领特有的、混合着精明与狠厉的神色。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忐忑、或茫然、或若有所思的脸，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都听清楚了！从今日起，在我敖波治下的白浪湖水域，再现有水族私下猎食、残害、掳掠人族百姓者——夷三族！”

“夷三族”三个字，如同冰锥子，狠狠扎进每一个水妖的耳朵里。跟随而来的水妖们集体打了个寒颤，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眼中流露出本能的恐惧。它们中有些或许以前也干过类似的勾当，或者见过同类干过，深知这条禁令的严厉程度。在这蛮荒水域，弱肉强食本是常态，吃人虽然忌讳，但并非没有。可如今，这禁忌被提到了生死存亡、株连亲族的高度！

敖波很满意看到手下这副噤若寒蝉的模样。他知道，光靠吓唬不行，还得给点甜头。他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严肃：“以前，这白浪湖是三不管的地界，滈水、潏水、咱们沣水，混乱得很。咱们沣水在这里话语权最小，捞不到多少好处。以后不一样了！滈水的爪子被剁了，潏水那边有咱们大王和渭水顶着，这片湖，以后就是咱们沣水的了！湖里的灵蚌、水玉矿、暗流灵气，还有过往商船若是恢复通航的供奉……好处多得是！安安稳稳占资源，不比提心吊胆吃几个人强？万一因为几个管不住嘴的蠢货，惹来渭水的注意，人家随便找个斜茬儿，咱们这点家底够人家折腾的？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脑子清醒点！”

一番话，连吓带哄，简单直接，却颇对这些底层水妖的胃口。它们大多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深知利害。跟着敖波老爷，能安稳占住这片新地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拿，谁还愿意去冒那杀头灭族的风险，满足口腹之欲？

“明白了，老爷！”

“谨遵老爷法令！”

水妖们纷纷应声，声音比刚才整齐了不少，恐惧中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敖波点点头，不再废话，大手一挥：“下水！干活！记住，动作要快，下手要狠，捞好处要准！”

说罢，他身先士卒，周身泛起一层淡青色的水光，“噗通”一声扎入湖中，朝着湖底水府废墟和那些尚有价值的地点潜去。身后二十来名水妖见状，也纷纷鼓动妖力，紧随其后，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鱼群，迅消失在浑浊的湖水之下。

白浪湖畔，彻底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以及湖心深处，蟹柒小队搜查时偶尔搅动的细微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