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突然!谁也没想到,无支幽在肉身被完全压制、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余力、有如此决绝狠心,强行元神出窍动攻击!这几乎是放弃了肉身也要博一线机会或出一口恶气!
距离太近,度太快,又是元神攻击,针对神魂!许多宾客甚至没反应过来,只看到无支幽身体一颤,一道银光就从头顶蹦出砸向哪吒,不由得心下一紧,有些甚至下意识做出了防御姿态。
眼见那凝聚着癸水阴雷、带着无支幽全部怨毒疯狂的元神双拳,就要砸到哪吒那小小的、看似毫无防备的头顶——
哪吒悬浮在空中,甚至连插在裤兜里的双手都没有抽出来。他只是看着那扑来的银色元神,那双冰冷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不是惊恐,不是意外,更像是……被打扰了某种“无聊”状态的不悦,以及一丝“总算有点不一样了”的……兴致?
但也仅此而已。他依旧没动。
就在那元神拳头距离哪吒头顶不足三尺,狂暴的癸水阴雷气息已经撩动了他红色髻上的绸带时——
斜刺里!
一道乌沉沉的、没有任何光华流转、却带着最纯粹毁灭气息的枪影,如同蛰伏于九幽深处的毒龙被惊醒,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两人之间的虚空!
枪影出现得极其突兀,度快到了极致!在场绝大多数人,甚至只看到乌光一闪,甚至没看清枪的具体形态,那枪影便已精准无比地、狠狠砸在了无支幽那扑来的银色元神之上!
“砰——!!!”
并非金铁交鸣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到极致、仿佛灵魂层面炸裂的爆音!
乌光与银光狠狠碰撞!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
只有碾压!
无支幽那凝聚了全部怨毒与癸水阴雷的元神,在那杆乌沉沉大枪蕴含的、仿佛能破灭万法、磨灭一切生机的恐怖力道下,如同一个被铁锤砸中的琉璃器皿,瞬间爆裂开来!
“噗——哗啦——!!!”
没有血肉横飞,却有无数晶莹剔透、闪烁着银白或淡蓝色光泽的元神碎片,如同最绚烂却又最诡异的烟花,当场炸开,四散崩溅!每一片碎片,都蕴含着无支幽这位六阶妖仙的部分神魂本源、记忆碎片以及纯净的、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元神能量!对于修士而言,这无疑是比千年灵药还要珍贵的大补之物!前提是……你能承受其中可能残留的怨念和混乱信息。
这些元神碎片如同光雨,洒向大厅各处。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大厅内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宾客们,动了!
没有人大声喧哗,甚至没有明显的动作。但见距离较近的几个亭阁里,数道极其隐晦、却迅疾无比的法力波动一闪而逝。或是袖袍微微一拂,或是指尖轻弹,或是面前茶盏上空泛起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那些洒向他们附近的、较大的、能量精纯的元神碎片,便在眨眼间消失无踪,被悄无声息地收走。动作之快,手法之精妙,显示出在座众人绝非浪得虚名,个个眼疾手快,半点好处不落。
就连东侧敖烈那边,敖?也下意识地一挥袍袖,将飞向他们这边的几片稍大碎片卷入袖中,动作略显粗豪,但效果一样。他脸上还带着刚才举火锅的余怒和此刻的惊愕,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解气和……捡到便宜的暗爽。其余龙子也各有动作,泾水这边倒是没客气。
更多的细小碎片则如同光尘般,缓缓飘散、消弭在空气中,被大厅内流转的灵机自然净化。
飞桥上,哪吒微微偏头,目光落向了那乌沉枪影袭来的方向——大厅东南角,一处位置相对偏僻、靠近楼梯口的亭阁。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正是邹凉。
他不知何时已离开了自己的座位,出现在了亭阁边缘。右手握着一杆通体乌黑、没有任何纹饰、却散着令人心悸杀伐气息的长枪枪杆末端,枪尖斜指地面,刚才那雷霆一击,显然出自他手。他身上依旧穿着那身靛蓝色、略显紧绷的劲装,小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只有一种紧绷的专注和……一丝刚刚宣泄了力量的畅快?他同样双手插在裤兜里,此刻正微微歪着头,看着因为元神爆碎而彻底失去意识、软软瘫倒在地的无支幽肉身,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吓得呆若木鸡的蛟俸。
哪吒看着邹凉,看着他那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花哨、却带着一股子蛮横霸道劲头的一砸,眼神里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欣赏?或者说,看到了某种合胃口东西的顺眼。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邹凉,尤其在他那杆乌沉长枪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翘了翘,幅度比之前看到无支幽时明显了一点点。
“有点意思。”哪吒心里嘀咕了一句,没说出来。
而此刻,无支幽的肉身,头颅还保持着微微低垂的姿势,脸上愤怒扭曲的表情尚未完全褪去,眼神却已彻底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软软地、直挺挺地向前“扑通”一声,彻底瘫倒在地,一动不动,气息全无。元神被一击砸得爆碎,纵然是六阶妖仙,也基本等于魂飞魄散,肉身即便一时不死,也成了植物人,且会迅衰败。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背景乐声还在不识趣地欢快流淌,这次似乎调子更轻快了,衬得这场面愈荒诞而肃杀。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倒地的无支幽身上,缓缓移开,先看了看收枪而立、依旧插着兜的邹凉,又看了看悬浮空中、同样双手插兜的哪吒,最后,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还站立在门口、但已经面无人色、浑身僵硬如同石化、眼神里只剩下无边恐惧的蛟俸身上。
哪吒悬浮在空中,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蛟俸。那双恢复了冰冷的大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邹凉也转过头,握着枪的手腕轻轻一转,乌沉枪尖似有意似无意地指向了蛟俸所在的方位。他同样插着兜,就那么冷冷地盯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戏谑或愤怒,只有一种看待待宰猎物般的漠然。
东侧窗边,泾水、涝水、沣水、浐水等几位话事人,此刻也彻底反应过来。看着死狗一般瘫倒的无支幽,再看看孤零零站在那里、明显吓破了胆的蛟俸,一股压抑已久的、属于胜利者和报复者的兴奋与躁动,瞬间在他们之中弥漫开来!
“妈了个巴子!”敖?第一个吼出来,迈开大步就朝着蛟俸走去!脸上狞笑绽放,“轮到你了嘿!刚才楼下不是挺能个儿的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