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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憋闷的哪吒（第1页）

泾河敖烈、沣河敖峯、涝河敖枼、浐河鳞浪加上渭水的沙塘鳢，基本代表了被玄渊初步整合的关中核心水脉势力，这几水儿的话事人挤在一张大桌上。锅里红浪翻腾，白汽氤氲。

桌上有一盘切得极薄的、肉质晶莹中带着淡淡乌金色的肉片，正是用灞水乌氏核心成员的肉身特制的“灞水乌醴肉片”。此刻，这盘肉已经下去大半。

泾河龙王敖烈夹起最后一片，先在红汤里涮至变色卷曲，然后蘸了蘸自己面前特调的、加了大量蒜泥和香油的油碟，送入口中。他咀嚼得很慢，先是感受那肉质特有的、不同于寻常牛羊的、略带弹韧的嚼劲，以及乌醴肉自带的一丝淡淡腥甜，然后是麻辣汤汁的霸道，蒜香麻油的复合香气……

他咽下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旁边的敖峯也吃了一片，咂咂嘴，低声道：“先，确实好吃。”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复杂，“其次是吃着……解气。”

敖枼点头，瓮声瓮气道：“那乌鳢老怪，往日仗着灞水地利和黄家背景，没少给咱们使绊子，收过路费、抢水族、暗地里下黑手……嘿，现在成了咱们锅里的肉，爽！”

鳞浪吃得比较斯文，但度不慢。他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前几日在洒金湖大战后的惶恐与卑微，脸上甚至带着点红光。他小心地涮了一片毛肚，蘸了麻酱，吃完后，才缓缓道：“再吃一吃，就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他目光扫过同桌的几位龙王，又透过模糊的空间壁障，望向远处其他桌席——那里有山神地仙，有疑似天庭正神的存在，有江夏黄家的人，有万寿山的师长隐在虚空关注……

“咱们这几水儿的话事人，”鳞浪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笃定，“吃着同一个锅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火热：“此后，又都为玄渊公子效命。”

他没用“东家”“道长”之类的称呼，而是用了更亲近、也更表明立场的“公子”。

“天上有关系，”他指了指李靖那桌方向，又指了指虚空，“凡间也有关系，”“要人有人，要武力有武力，不受人欺负，有这等美食，”他指了指火锅，“有大腿……”

他停住了，似乎觉得“大腿”这个词有点粗俗，但一时又找不到更贴切的，终究还是说了出来，语气却激昂起来：“简直是，简直是他么的！爽！”

最后两个字，他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快意。

敖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是默认。敖峯和敖枼则拼命点头，深以为然。

鳞浪看着沙塘鳢，最后总结，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这个大腿，我们抱定了！”

不是投靠，不是屈服，是“抱大腿”。这个词里，有认清了现实后的务实，有看到了利益与前景后的选择，也有一种……找到强大依靠后的安心与庆幸。从今往后，他们这几条地头蛇，不再是各自为战、互相提防、甚至随时可能被更大势力吞并的孤魂野鬼，而是被绑上了同一辆战车，车头是玄渊，方向未知，但足够强大，且似乎……并不吝于给车上的人分润好处。

沙塘鳢一直埋头猛吃，此刻听到鳞浪的话，抬起头，金黄色的鱼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没说话，只是伸出筷子，从鳞浪面前的盘子里抢走最后一颗虾滑，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鳞浪一愣，随即失笑，摇摇头，也不计较，转头去捞锅里的宽粉。

大厅另一角，李靖和哪吒那桌。

殷夫人离开后，父子二人之间的“抢食战争”似乎升级了。

哪吒边吃边鼓着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爹啊，看看人家的这个做法和口感，比咱们在家吃的，那可不是差一点儿。”

他指的是巽二郎上次送去的火锅底料和食材，虽然也好吃，但比起这四海楼现场准备的，无论是食材的新鲜度、刀工的精细度、汤底的浓郁层次，还是蘸料的丰富搭配，确实有明显差距。四海楼这是开业盛宴，用的是最好最新的东西，自然比“外卖”强上一截。

李靖也是点点头，夹起一片在红汤里煮得晶莹剔透的耗儿鱼（一种无刺的小鱼），蘸了点干碟，送入口中。鱼肉嫩滑，麻辣入味。他咽下后，才低声道：“这话别让你妈听见。”

语气平淡，像是随口提醒。

哪吒撇撇嘴，但也知道轻重，“嗯”了一声，表示明白。他捞起一大筷子煮得软烂的豆皮，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好不容易咽下去，才又开口，这次声音更低，带着点探究：“我观您这兄弟，混的比这您这兵马大元帅还舒服！”

他环顾四周这奢华又不失雅致的陈设，感受着空气中自由热络的氛围，再看看自家父亲在天庭每日面对的那些繁冗军务、各方势力倾轧、还有玉帝时不时的猜忌与制衡……这话，倒也不算全错。至少在眼前这一刻，玄渊作为此间主人，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谈笑风生，美食当前，宾主尽欢，确实显得比他这个整天板着脸、到处灭火、还得时刻注意政治正确的天庭大元帅，要自在舒心得多。

李靖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没看儿子，目光落在锅中翻滚的红汤上，那浓稠的汤汁如同岩浆，不断冒出气泡，破裂，散出霸道的香气。他沉默了两秒，才道：“……各有各的难处。”

这话说得含糊，算是默认了哪吒的部分说法，但也点出了玄渊看似风光背后，必然也有不为人知的压力与挑战。能搅动长安风云，让这么多势力汇聚一堂，本身就是走在刀尖上。

哪吒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也没再追问。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难得的、属于少年人的、略带扭捏的恳求：“求您办件事儿！”

李靖夹菜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儿子。哪吒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办不成。”

哪吒一愣，随即眼睛瞪大：“我说了么！？！”

李靖已经转回头，继续从锅里捞肉片，边捞边吃，边吃边说，语平缓：“我知道，办不成。”

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