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是一小小瓷瓶。
“天权,”徐子渊道,“去一剑峰,将此物交给天枢,亲眼看着他服下。”
天权上前,双手接过瓷瓶,躬身应道:“弟子领命。”
随即身影一晃,便如轻烟般消散在大殿之中。
徐子渊复又抬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对着下方噤若寒蝉的众长老道:“便依尔等所言,广发仙帖,三日后于霞空山,为我摇光派新任道君举办破境大典,邀各门各派,前来观礼。”
众长老总算得了个明确指令,连忙齐声应道:“谨遵尊上法旨!”
“还有一事,”徐子渊继续道,“开阳昨日传讯,西妄海的仙府已然建成,待天枢这事过后,摇光派也该迎来一位新任掌门了。”
此言一出,众长老皆是一愣。
在西妄海另辟洞府之事他们早有耳闻,只当是尊上的一处别苑,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真存了卸下掌门重担的心思。
眼下宗门气势如虹,一门双登仙,正值鼎盛之时,他怎会突然萌生退意?
但照着徐子渊的脾性,他既然说了这话,便没有商量的余地。
一长老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尊上心中,可有接任掌门的合适人选?”
他心中快速掠过几个名字,其中最有可能的,自然是那位新晋的……
还不曾将名字想出来,徐子渊接下来的话,便打断了他的猜想。
徐子渊缓慢转动眼珠扫视众人:“天权,如何?”
天权?那弟子虽是七星之一,近日也颇得尊上看重,但终究修为有限,如何能担此大任?
那长老瞬间瞪大眼睛,几乎要脱口反驳。
可所有的话语,在对上徐子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都被硬生生按在了喉咙里。
几位长老最终只能垂下头,声音干涩地应和:“天权……天资聪颖,行事沉稳,确是不错的人选。”
*
长老们口中的天权,此刻正悠然穿过一剑峰外围结界。
他放宽神识,循着气息缓步来到后山。
白兰树下,一道身影静静倚坐,周身落满了莹白花瓣,几乎要与冰雪融为一体。
那人也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仿佛成了一尊雕像似的。
天权撩起衣摆,好整以暇地在他面前蹲下:“几日不见,天枢君风采更胜往昔啊。”
邝灵犀眼睫微动,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蕴着一潭寒渊,无甚波澜地望向了天权。
天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惊奇道:“啧啧,迈入登仙境果然不同凡响,你这眼神……如今倒与师尊有几分神似了。”
说完,天权不再蹲着,索性盘腿在邝灵犀对面坐下。
他左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白瓷瓶,随意地把玩起来。
“师尊让我给你送这个来,虽然没明说里头是什么……”
说到此处,天权先是顿了顿。
继而抬眼,脸上生出几分玩味:“不过我猜,左不过是些控制心神,压制修为的东西。”
“而且师尊可是特意叮嘱,要我亲眼看着你服下。”
他话音落下,邝灵犀的眼神便瞬间转为阴沉,看向天权的目光宛若看待一件死物。
然而不等邝灵犀有任何动作,天权却忽地又伸出右手,掌心上是枚通体莹润的玉牌。
他将两只手掌并排在两人之间,笑眯眯道:“不过呢,我这个人,总喜欢给人多一个选择。”
他掂了掂瓷瓶,又掂了掂那枚玉牌。
“是要服下这瓶子里的东西,还是拿着这枚能穿过曲浮殿禁制的玉牌,去见你想见的人?”
“你自己选。”
天权慢悠悠说完,眼神里充满了意味深长的期待。
他并没有等多久,只数了三息,便见邝灵犀搭在膝头的手倏然紧握成拳。
*
曲浮殿内。
夜色已深,玉衡点燃了熏笼里的安神香后,便想告退。
可连唤了几声岳姑娘,软榻边对镜而坐的人却仍是毫无反应。
她只是怔怔地望着铜镜中的倒影,眼神些许空茫,不知神游何处。
玉衡不得不走上前,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岳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