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声音或喜或悲,或嗔或怒,却无一例外,全都属于同一个人。
流光中映照出那人的万千面孔,无数张神态各异的面容叠加,最终缓缓融合,凝聚成为一张令他铭心刻骨的脸。
一道身影逐渐在他识海中显现出来。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
邝灵犀仰头望着她,某一瞬间,仿佛忘却了所有。
他愣怔了许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你是谁?”
那女子闻言,微微歪了歪头。
她说:“乔观雪。”
“乔木的乔,观霁的观,冬雪的雪。”
乔观雪……
乔观雪……
乔观雪……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次唇舌触碰都似搅起温柔又刺痛的爱意,在他意识中滚荡。
他急切地向前倾身,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近在咫尺的幻影。
然而,就在邝灵犀即将触及的刹那,那人的身影却倏然散作万千光点,从他指尖流沙般消逝。
“不……不要走……别走……”
巨大的恐慌瞬间涌上心头。
邝灵犀疯了一般,想要将那些逸散的光点揽回怀中。
他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带着乔观雪回到三百年前。
想起了自己是如何步步为营,费尽心机,装作失去了所有记忆,才终于与乔观雪重新开始,让她卸下心防,接纳了自己。
还想起了他曾拥有过的,和心上人在黑风山上的家……
他怎么会忘记这一切呢?
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爱人,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徐子渊的道侣了?
他耗尽一切,百般算计才得到的东西,为什么如此轻易地便失去了?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不要……乔……乔……”
玉衡正凝神探查邝灵犀体内紊乱的灵力,却忽地听见他唇边溢出几声含糊不清的低语,仿佛梦呓。
她没听真切,不由俯身凑近了些问道:“师兄?你说什么?”
邝灵犀没有回应。
就在玉衡心生疑惑,下意识垂眸想要看清他状况时,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骤然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眸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空洞得宛如两口无波无澜的古井。
这眼神与平日里邝灵犀那种疏离淡漠的眼神有几分形似,却又截然不同。
他明明是看着自己的,可玉衡觉得,他看着她时,与看待路边的草木并无二致。
她甚至觉得,若是凝视得久了,连魂魄都会被那团深不见底的幽潭吸进去,彻底沉沦。
一股寒意骤然窜上脊背,玉衡额头立时沁出了层细密的冷汗,几乎僵在原地。
高台上,徐子渊淡漠的声音传来:“玉衡,天枢状况如何?”
玉衡闻声,猛地回神,心脏却仍在狂跳。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向徐子渊描述邝灵犀的情形。
然而,不等她组织好语言回答。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在天际猛地炸开!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黯淡下去,转瞬间已是乌云翻滚,卷席了整片天空。
天地间如同被覆上一层厚重的墨色帷幕,光线被吞噬后,白昼也似黑夜。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笼罩在摇光派每一个弟子的头顶。
一弟子失声惊呼:“快看!是天劫!”
只见问心台中央,原本萎靡在地的邝灵犀,此刻缓缓自地面悬浮而起,升至半空。
铅云之中有电蛇狂舞,沉闷的雷声伴随着刺目雷光滚滚而来,仿佛上苍降下的刑罚。
“邝师兄……这是要破境了?!”
底下有弟子难以置信地喊道:“他在元婴境停滞已有百年,怎么会在刚刚经历搜魂后还能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