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
须臾之间,数不清的蝴蝶在幽暗的夜色里翩然纷飞而来。
它们汇聚成一片如梦似幻的绿河,在她眼前无声盘旋飞舞,却始终跟她隔着一段距离,仿佛冥冥之中要将她引向某个方向。
岳青萍怔怔地望着那景象,不自觉伸出手,想要触碰近前的一只。
只是指尖甫一碰触到灵光,蝴蝶却轻盈地避开,又翩翩飞向前方。
她扶着窗沿,鬼使神差地翻身而出。
手中的空酒坛哐当一声砸碎在地上,她也浑然未觉,只是踉跄着追随那片流淌的灵光蝴蝶而去。
醉眼朦胧中,不知自己究竟走过几条路,转了几重弯。
直到那群引路的蝴蝶终于停下来。
光华流转间,蝶群徐徐散开,露出了前方悬崖边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天边悬着一轮清冷孤月。
那人静静站在月光与雪色之间,一身白衣几乎与周遭白茫茫融为一体,唯有眉心与唇上那一点惊心动魄的血色。
一只草编蝴蝶,翩然落于他微抬的指尖。
而吸引岳青萍过来的那群蝴蝶,在他身旁逐渐化作万千光点,再不复踪迹。
朔风凛凛,顷刻间驱散了岳青萍大半醉意。
她愣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那人,以及他指尖那只草编蝴蝶。
脑海深处有什么被死死压住的记忆碎片疯狂冲撞着,让她本就模糊的思绪更加混乱不堪。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雪地被踩出轻微的咯吱声。
而后停在她面前,将那只蝴蝶缓缓递到了她眼前。
岳青萍屏住了呼吸,她声音放轻,仿佛自己犹在梦中似的。
“这是……什么?”
“你知道的,”邝灵犀凝视着岳青萍,眼眸似一泓深渊攫住她,“不是吗?”
岳青萍僵硬了几息,下意识便要摇头否认:“不……我不知道……”
邝灵犀却不容她逃避。
他一把攥住她手腕,将那只草编蝴蝶强硬地塞进她汗湿的掌心。
“你如果真的不知道,为何又要跟着它们,一路走到这里?”
掌心传来草叶粗糙的触感,岳青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她被迫抬起眼,迎上邝灵犀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映着月影,月光碎成一片一片,每一片都在她心上剌出一道血痕。
今夜今月,此时此景,邝灵犀分明是有备而来,想要将全部的真相都挑明。
他在逼她。
岳青萍瞪大眼睛,视线紧紧缠着邝灵犀,握着草编蝴蝶的手指却越收越紧,直到指节都用力到泛白。
最终,她像是再也无法承受,猛地一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狠狠掷了出去。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说了不知道!”
她哑声喊出口,长久未眨眼,眼眶干涩刺痛,泪水便失控地汹涌而出。
见状,邝灵犀眼睫微微一颤,抬手欲抚上她泪湿的脸颊,却被她狠狠挥开。
“告诉我,”岳青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泪水还在一颗颗滑落,“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望着她那双被泪水浸透茶色眼眸,邝灵犀喉结滚动,原本准备好的话竟一时哽住。
他从前总想要有人能为自己而流泪,他想要很多很多的眼泪。
可现在看见心上人的眼泪,他却只想替她抹去。
邝灵犀长久地沉默,岳青萍便忽地伸手,用力攥住他胸前的衣襟:“说话啊!”
“为什么你会有这个东西?!”
“你一开始不是说从未见过我吗?为什么还会记得这个?!”
草编蝴蝶……
那分明是三百年后,她在另一个时空的魂魄随手送出的小玩意儿。
岳青萍从未想过这般微不足道的东西,有一日竟也能掀起轩然大波。
她闭上眼,任由大颗的泪珠滚落:“你一直……一直都记得……是不是?”
几息之后,邝灵犀缓缓勾起唇角,笑得悲凉。
他道:“是,我都记得。”
“我在识海里种了心蛊,回溯之前的所有事,我一直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