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十年来,徐子渊每每以寻药为名派遣弟子下山,实则是去猎杀修士,剖取他们的金丹。”
掌心那粒圆滚滚的东西陡然变得滚烫起来,像是要烧穿她的手掌。
岳青萍猛地否认:“不可能!”
“金丹修士已是难得,若莫名陨落,他们的师门又岂会善罢甘休?如果是徐子渊……他这么多年,如何能瞒天过海不被任何人发现?而且怎么可能积攒下这么多!”
天权冷笑一声。
“岳姑娘可曾听说过散修盟?”
“散修盟驻地便在化青城,盟中多为无门无派的散修,这样的人死了,又有谁会去深究,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岳青萍不再说话了。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片黯淡的金色,盯得久了,瞳孔也像被烧灼过一般痛起来。
天权的声音适时响起,似带着循循善诱的蛊惑:“岳姑娘,我知道你本性纯善,只是遭人蒙蔽,今日向你挑明真相,是希望你能明辨是非,弃暗投明。”
“三日后的破境大典,天下宗门齐聚,正是你当众揭发徐子渊罪行的最好时机!”
岳青萍沉默不语,良久,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那颗金丹自她掌心滑落,无声地滚入同类之中,再也分辨不出。
岳青萍站起身,一步步走回天权身边停驻,垂眸看他。
“徐子渊是我夫君,”她声音平静道,“我不会轻信外人一面之词。”
天权像是早已料到这个答案,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你若想向他告发我,悉听尊便。”
“只不过天道在上,终有一日,徐子渊会自食恶果,至于你,岳姑娘……”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恶意,“你的性命,是靠千千万万颗金丹续起来的,只盼你午夜梦回时,莫要被那些枉死修士的冤魂惊扰才好。”
岳青萍恍若未闻,抬脚欲从他身侧走过。
“岳青萍!”天权却忽然阴声唤她名字。
她脚步微顿。
“其实,单凭这些金丹,续命之效终究有限。”
天权压低声音:“你能活至今日,最要紧的还有另一味药引。”
“你就不好奇,冰壁中封存的究竟是什么吗?”
岳青萍没有说话,天权也不需要她回答。
他低低笑起来,一字一句道:“是仙族血肉。”
“血肉的滋味……岳姑娘觉得如何?”
就在听见“血肉”两个字的瞬间,岳青萍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所有零碎的线索都在这一刻被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完整而骇人的真相。
此时此刻她却竟然感到了一丝近乎麻木的释然。
也许她该对天权道一声谢,至少从今以后,她再不会猜疑。
浑浑噩噩地从冰窖深处走出,重新踏上山道时,岳青萍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麻木地往前走着,雪片无声飘落,堆积在她肩头发顶,她却浑然未觉。
脑海中尽是那些摇光派弟子痛苦扭曲的脸,满地滚落的金丹,献红谷,散修盟……
还有化青城幻境中那些百姓乞求神仙肉的景象……
那一张张饥渴的面容,最后全都变成了她自己的脸。
鼻端仿佛依旧萦绕着祭坛深处的异香。
岳青萍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克制不住恶心,踉跄着扑到一棵枯树下,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吐得昏天黑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一并呕出来。
徐子渊找到她时,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
岳青萍脸色惨白,额角冷汗涔涔,靠在树下止不住地吐着。
“萍萍!”
他心头大骇,疾步上前半跪在地,一手将她颤抖的身子揽住,另一手轻抚她脊背。
“你怎么了?!哪里难受?”
玉衡先前来报岳青萍不在殿中,他便抛下了一切事务寻来。
见她这般模样,徐子渊只觉心如刀绞,恨不能代她承受所有苦楚。
岳青萍闻言,却猛地抬起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甲几乎快要嵌进他皮肉。
徐子渊仿若不觉,只焦急地望向她:“乖乖,到底怎么……”
话未说完,他便对上了她的眼睛。
岳青萍眼中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像是厌恶又像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