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摇光派的仙帖遍发各门各派后,四方回信亦纷至沓来,修真界宗门之中不管大小,皆有话事人承诺亲临恭贺。
霞空山迎来了久违的热闹,几日间宾客如云,喧声不断。
徐子渊这两日忙得几乎不见踪影,晚间回曲浮殿歇息时岳青萍早已睡下,两人便少有交流。
纵然徐子渊已经言明即将卸下掌门之位,可他权柄仍然在握,宗门上下事务,依然桩桩件件都需他亲自过目定夺。
岳青萍再见到他,已是第二日正午。
她未曾辟谷,一日三餐照旧由玉衡仔细备好。
徐子渊虽不吃五谷杂粮,往常却总会在她身侧陪着。
本以为今日比昨日更为忙碌,他定然也无暇前来,谁知午膳刚用了一半,徐子渊便踏入了曲浮殿中。
岳青萍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今日各派宾客陆续上山,你无需亲自接待吗?”
徐子渊笑了笑,先走到一旁的铜盆边净了手,再接过玉衡手中的银筷,替岳青萍布起菜来。
“都已安排妥当了,”他语调温软,“无论多忙,总想着回来陪你用膳。”
碗中不消片刻便堆起小山,岳青萍只得将筷子搁下道:“不用夹了,我都吃饱了。”
徐子渊眉头微蹙,目光扫过桌上仿佛未动的菜肴。
“再用一些,你才吃了多少?”
岳青萍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她语气里带了丝疲惫,徐子渊抬眼便仔细打量过她。
只见她面庞较往日更显苍白,唇上唯一一点血色也褪去多半。
他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一缕灵力温和地探入,在她经脉中游走片刻。
而后眉头却拧得更紧:“你本源有损?”
“可是又动用了什么燃命秘法?”
岳青萍将手抽了回来,避开徐子渊视线:“……也没什么要紧的。”
“萍萍,”徐子渊的声音沉了沉,眼中也生出几分忧虑,“你能醒来已是大幸,万万不可再有损伤,答应我,日后绝不再动用本源。”
他说得郑重,岳青萍只得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徐子渊却仍然皱着眉道:“我要你亲口答应。”
殿内静了片刻。
几息之后,岳青萍才无奈地应道:“好,我答应你,日后若非生死攸关,绝不再损耗本源。”
徐子渊倒是希望她永不再动用,只是能得她这句承诺也便罢了。
他叹息着抬手,指尖眷恋地抚过她的眉梢眼角:“以后都有我在,绝不会再出现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
岳青萍勉强牵了牵唇角,算作回应。
徐子渊转头对侍立一旁的玉衡吩咐:“去冰窖取份药来。”
玉衡眼睫一颤,面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异样,只躬身应了声是,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玉衡走得太利索,岳青萍还没来得及阻止,便不见了身影。
她忍不住蹙眉:“子渊,我并无大碍,那药物有这么大的作用,想必珍贵,不若留待日后……”
只是话音未落,一个吻已轻柔落在她额间。
“再是珍贵,又怎及我的萍萍万分之一?”
徐子渊嗓音低柔,似是含着化不开的情意。
但岳青萍没有接话。
他是说惯了情话的,再往前数个几十年时,岳青萍也爱同他亲昵逗趣,可这番话此刻入耳,却只在她心底激起起一片空洞苦涩。
她老是想起那一日邝灵犀湿润泛红的眼眸。
徐子渊只当她还在别扭,便低笑一声,温言安抚:“那药尚有余存,离开摇光派之前,我自会备足,你只需安心将养,其余的事皆不及你身体重要。”
他话音方落,殿外突然传来弟子禀报声:“启禀尊上,散修盟鲁盟主已至山门。”
闻言,徐子渊眼神微凝。
他早有吩咐,散修盟的人一到,即刻来报。
鲁元龙是个聪明人,眼下各方势力齐聚霞空山,他还有用得着这人的地方。
徐子渊转向岳青萍,正欲开口:“萍萍,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岳青萍打断。
“你有事便去吧。”
她语速快得出奇,像是巴不得他赶紧出去,更带了些催促似的。
徐子渊愣了一瞬,眼底微沉,一抹微妙的不悦骤然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