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的丹药他不知吃过多少回,多一次少一次也没分别。
邝灵犀所禀虽然不是什么天大的急事,但也似暂时消散了徐子渊眉宇间的愠怒。
徐子渊没让他起身,只缓缓踱回上首坐下。
他指尖轻敲扶手,道:“霞空山深处,近日显出一处秘境遗迹,乃双生之局,分阴阳两境。”
“本座欲遣人先行探查绘制秘境地图,只是这阴阳两境气机相连,需人手同进同退。”
他顿了顿,转过几个心念,才继续说:“便由你率天璇,天玑等弟子入阴境探查,天权领人入阳境,三日后启程。”
“你可有异议?”
霞空山突现秘境之事,邝灵犀已有耳闻。虽然对这秘境遗址存疑,但此刻也唯有低首应道:“是,弟子领……”
他话未说完,一道清冷女声却蓦地自珠帘内响起。
“不如,也算上我一个吧。”
跪伏于地的身影便倏然僵住了。
掩在袖袍中的手指下意识蜷紧,邝灵犀的心脏难以自抑地再次狂跳起来。
珠帘碰撞发出细碎轻响,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侧后方。
徐子渊面上掠过丝讶异,忽而想到邝灵犀现下正和她处于同一空间里,便莫名生出几分焦躁来。
他起身迎去,语气也变得关怀:“萍萍?怎么这就出来了,你头发还未干透。”
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地上跪着的人。
见他仍维持着恭顺垂首的姿态,并未试图窥探什么,这才心下稍安。
即便笃定岳青萍把什么都忘了,可让这两人共处一室,他心头总似横着一根尖刺,浑身不适。
岳青萍按住他伸过来的手掌,眸中几分浅笑:“我在曲浮殿中闷了许久,骨头都要生锈了,这双生秘境听着新奇,便让我随你的弟子们一同去瞧瞧可好?”
闻言,徐子渊眉头微蹙,满是不赞同:“秘境凶险未明,你大病初愈岂能……”
“你若实在不放心,”岳青萍打断他,“便同我一道去,就像我们从前游历时那样。”
她语笑嫣然,眼波流转间透出熟稔的亲近之态,徐子渊便微叹口气。
那点不安疑虑,也在她这般情态下悄然融化。
罢了。
徐子渊眼底浮起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
这秘境本就在他算计之内,萍萍想去,有他亲自看护,料想也无大碍。
几息权衡后,他屈指轻轻点了下她鼻尖:“依你,只是你须得和我一道,不许乱跑。”
听他答应,岳青萍也爽快应下:“好。”
说完,她眸光不经意看向一旁静跪的身影。
那人脊背挺得笔直,紫袍玉带之下,隐隐显出点劲瘦腰身。
岳青萍脚步微顿,带着些许好奇开口:“你便是邝灵犀?是天枢?”她不是那么清楚七星的代号。
一边问着,一边不自觉向前走近了几步。
徐子渊眼底的笑意骤然冷却,眯起了眼。
邝灵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钉在了原地,想说些什么,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一般。
几息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岳……”
只是才吐出一个字,徐子渊的声音便轻飘飘落在他头上:“规矩都忘了?这是你师娘。”
闻言,岳青萍略带不解地望了徐子渊一眼。
自她来摇光派后,他座下弟子向来是跟着玉衡喊自己岳姑娘的,他从未纠正过。
她也自觉师娘之称过于郑重,对岳姑娘的称呼并无异议。
今日这是……
心头疑惑一闪而过。
徐子渊既已发话,邝灵犀终于缓缓转过身来。他没有抬头,只是双手交叠,恭谨至极地将额头重重叩在地上。
“弟子天枢,拜见师娘。”
声音倒沉静,听不出丝毫不满情绪。
转身后,岳青萍便离他极近了。
邝灵犀低垂的眼中映入一双绣着银荷的鞋履,那鞋尖几乎要触到他交叠的手背。
一缕皂角香气从裙底幽幽萦绕而出。
方才看过的诱人春色不受控制地重回他脑海。
邝灵犀猛地闭了闭眼,对这番不合时宜的幻想生出些自我厌弃来。
徐子渊见邝灵犀始终低眉顺目,姿态无可挑剔,心中那根刺才略略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