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经过那扇绘着山水的轻纱屏风时,耳畔却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水声。
似是有谁在撩动水波。
邝灵犀便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说不清是何种鬼使神差的心念驱使,他攥了攥掌心,竟就这么朝着那水声来处缓缓迈步。
绕过屏风,看见那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惊觉此举荒谬。
氤氲蒸腾的水汽弥漫在小小的净室里。
岳青萍背对着他,长发松松挽就,露出大半片白皙如玉的脊背。
水珠自她肩颈滚落,没入烟雾缭绕的水中。
他看了眼她的耳垂。
耳上空空如也,未戴任何饰物。
邝灵犀却忽觉舌尖泛起一丝细微的刺痛来。像是那枚浅蓝色的耳坠,还含在齿间。
她的耳坠不见了,有没有想过是他拿走的?
是会恼他,还是……想他?
不知为何,邝灵犀脑子里泛出许多难以言说的绮念来。
但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又蓦地僵住。
他在做什么?!
这个女人……明明与徐子渊一样,皆是他应憎恶之人。
邝灵犀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莫名翻涌的躁动。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深潭,他转身欲走。
可那人却像故意不让他走似的,抬起手臂,舀起一捧热水,缓缓淋在肩头。
水流顺着圆润的肩头蜿蜒而下。
他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被牵引过去。
就在岳青萍偏头的一瞬,他看清了她耳后的一小片肌肤。
视线却就此凝固。
那里……有一颗浅褐色小痣。
位置,形状,与他梦境中所见,几乎分毫不差!
邝灵犀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似乎都在此刻骤然冻结。
他愣在原地,死死盯住那一点印记,连呼吸都于刹那间停滞了。
怎么可能???
她怎么也有梦中人一样的耳后痣!!!
就在邝灵犀震惊凌乱时,殿外,玉衡刻意扬高的声音却猝然响起:“师尊!您,您怎么回来了?!”
邝灵犀霎时回神,眸中冷光骤凝!
玉衡跪在殿前石阶下,看着提前回来的徐子渊,心中惊恐万状。
师尊明明对岳姑娘说了要带天权去秘境,今日也许不会回来,是以她才敢冒险把邝灵犀放进去。
可她没想到师尊会在这个时辰突然折返!
徐子渊目光淡漠地扫过她,脚步未停,便要向殿内走去。
玉衡心跳如擂鼓,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膝行半步拦了一拦,声音发颤道:“师尊……岳姑娘,岳姑娘她……尚在沐浴。”
徐子渊的脚步终于停下,却只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说罢,仍旧举步踏入殿门。
玉衡浑身发冷,想到此刻暖阁内的邝灵犀,只觉大难临头。
她伏在地上,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震怒。
然而,几息过去,殿内一片死寂,并无任何异常动静传出。
她惶惑不安地抬眼,忽地瞥见不远处阴影里躺着的一块通行玉牌,正是她给邝灵犀的那枚!
只是却不见邝灵犀身影。
……看来是走了。
玉衡如释重负,几乎瘫软,惊魂未定地爬过去,将那玉牌紧紧攥回手中。
暖阁净室内,水汽氤氲了整个空间。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岳青萍下意识回首,见是徐子渊,面上浮起一丝赧然:“你怎么进来了?先出去等等,我很快便好……”
徐子渊却已行至桶边,唇角噙着温柔笑意。
他自然地伸手抽掉她发间玉簪:“从前你昏睡之时,哪次沐浴更衣,不是我亲手照料?如今醒了,反倒要我避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