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间,岳青萍的胸膛宛若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心脏拧紧,生出难以遏制的剧痛。
所有关于身份和礼数的念头都从脑海中褪去了,只剩下一种灵魂本能的怜惜。
她忍不住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抚过他脸上最刺眼的一道压痕。
“你……”
才只说了一个字,邝灵犀的身体便猛地一颤。
他骤然偏头,吐出一大口鲜血,却仍有少许溅落在岳青萍掌心。
猩红液体顺着她手腕蜿蜒流下,岳青萍便也跟着抖了抖。
沉重的身躯彻底失去支撑,蓦地瘫软在她怀里。
岳青萍一瞬惊吓,慌忙抱住他:“邝灵犀?!”
禁锢自己的力量终于消失,她用劲扶着邝灵犀坐起来。待扭头看向他后背时,整个人却如坠冰窟。
这人背后赫然扎着数根冰锥,冰锥大半已没入血肉,甚至从胸前穿出染血的顶端。
殷红的血迹在积雪里化开。
“邝灵犀……邝灵犀?”
岳青萍声音发颤地呼喊,得不到任何想要的回应。
她咬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将邝灵犀放在冰壁边稳住,随即掌心凝聚起灵力,小心翼翼地把那些扎进血肉里的冰锥一根一根逼出来。
邝灵犀虽昏了过去,但对于痛觉仍有反应。
每拔除一根,他的身体便疼得痉挛刹那,岳青萍见状,手下不觉更轻了些。
处理完所有冰锥,她又立刻取出疗伤丹药,送进邝灵犀嘴里。
岳青萍盘膝坐于邝灵犀对面,双手掐诀,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渡入他经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邝灵犀恢复了一线气机,岳青萍一直高悬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处。
她力竭般撤回手,灵力枯竭,再也维持不住动作,整个人向后跌坐。
寒风吹得脸上一片冰凉,岳青萍抬手一抹,指尖尽是湿意。
……她竟已泪流满面而不自知。
岳青萍一愣,擦干脸颊,在原地歇息片刻,定了定心神,这才环顾四周观察起来。
整个冰渊底部已然被方才那场冰锥雨扎得密密麻麻,一片狼藉。
就连那座毕方鸟冰雕上也插着数根冰锥,只是冰雕却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增添。
不能再耽搁了。
眼下危机虽暂时过去,但这阴境冰渊诡异莫测,谁知道下一波袭击是何时,她必须尽快集齐碎片,唤醒毕方,才有一线生机。
可这里乱成这样,用之前的方法搜寻碎片已无可能。
岳青萍思忖片刻,眼中浮现一抹决意。她身体才好,徐子渊曾叮嘱过自己不可随意损耗本源,但这般情境下,也不得不使用秘法了。
她划破自己手指,以精血为引,在前三块已归位的碎片上飞快勾勒出几个符文。
而后又并指抵在自己眉心,将一缕灵力逼至指尖,沿着眉眼轮廓缓缓抹过。
口中低声念道:“乾坤借法,物显其形。”
语毕,她指尖的血色与灵力混合,倏然化作三道极细的灵力丝线,蜿蜒探向冰渊的不同方向。
不多时,岳青萍果然循着指引,在厚厚的积雪下找到了剩余三块记忆碎片。
随后又将这些碎片逐一安放进毕方冰雕的缺口中。
但最后这三块碎片上受冰锥影响,其上布满了细碎裂纹,归位后投射出的画面也不再连贯,而是断断续续的。
她只能看清三个模糊的场景。
第四块碎片里,她望见漱月漠然转身离去的身影,南宫朔被一群人拦在身后,似乎朝着她的方向伸手哭喊,却听不见声音。
而第五块碎片里,南宫朔便已换上了摇光派弟子的服饰,他站在山门前,脸上那股少年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阴郁的平静。
画面中,他从怀里取出什么东西递给了漱月。漱月似乎有些惊讶,却也欣慰接过,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六块碎片的景象里则完全没有南宫朔了。
到处是翻涌的劫云,九天雷霆下,漱月凌空而立,周身灵力光华流转,似是正在抵抗天劫。
她身处其中却游刃有余,眼看便要扛过最后一道劫雷时,胸前悬挂的某物却突然迸发出一点荧荧绿光。
不等漱月反应过来,那点绿光便猛地钻入她眉心!
霎时间,漱月身形一僵。
她霍然低头看向胸前,眸底生出无尽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下一瞬,最后一道天雷劈开防护灵罩,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道绯红的身影便如折翼之鸟,自云端向着下方坠落,画面也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