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那道几乎可以毁天灭地的气息,南宫朔终于爆发出最深切的恐惧。
残存的魔气疯狂冲撞着星辰锁链,他嘶吼着发出凄厉咆哮:“我是你的师尊!你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是我将你捡回摇光,是我传你道法,给你立足之地!”
“我对你有再造之恩!你便是这样报答我的?!你这忘恩负义的畜生——!!!”
“嗯?”徐子渊抬起的指尖微微一顿。
片刻,他竟望着口不择言的南宫朔低低笑了起来。
他轻叹一口气:“师尊啊,你从一开始,就不该阻拦我和萍萍结为道侣的,若非如此,我或许……真的愿意一直做你座下那个光耀门楣的好徒弟。”
他漫不经心地拂了拂衣袖,眼中忽然生出些许荒诞意趣。
“但是畜生二字,我怕是担不起。”
“这修真界中,最没有资格对我说忘恩负义这四个字的人,恐怕就是北宸道君你了。”
他微微俯身,凑近那张时而愤怒时而恐惧扭曲的人脸,一字一句缓慢道:“这弑师叛门的戏码,不是你先对南宫漱月开始的吗?”
刹那沉默。
南宫朔那半边人脸遽然僵住了。
所有的愤怒与怨毒,都冻结在了那张扭曲的脸上。
下一瞬。
“孽徒——!!!你胡说——!!!”
魔气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暴涨,星辰锁链被挣得摇摇晃晃,魔影残躯里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来。
“我没有!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我没有杀漱月——!!!”
那吼声里,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夹杂着无边的恐慌,像是被撕开了伪装,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
毕方鸟冰雕前,第三块记忆碎片的光影兀自流转着。
“我说了我没有!”
画面中是已长成少年模样的南宫朔。
他此刻梗着脖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眼圈通红。
“还说没有!”
漱月面无表情,手中一根竹竿啪地一声,狠狠抽在少年小腿上。
她胸口起伏,显然气极:“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有没有去过陈先生家?他摔断腿,是不是你暗中做的手脚!”
少年咬着牙硬生生受了这一下,疼得额头渗出冷汗,却仍倔强否认:“不是!我没有!”
漱月闭了闭眼,似是被他抵死不认的态度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
“好,好得很。”
她猛地将竹竿掷于地上,转身便走。
见漱月要走,南宫朔立时慌了,踉跄着扑上去拽住她的衣袖,声音也带了哭腔:“姐姐!真的不是我!那,那臭书生自己脾气差,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是他的什么仇家看他不顺眼呢!”
漱月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只从袖中取出一物丢在他脚边。
那是一条编织精巧的剑穗。
她道:“这剑穗是我在陈先生家里找到的。”
“这式样,普天之下只有你我才有,不是你,便是我。”
“我这便去给陈先生赔罪。”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南宫朔看着地上那枚熟悉的剑穗,终于噗通一声跪倒在漱月脚边,崩溃大哭:“是我错了……姐姐,是我错了!你别去给他赔罪!要去也是我去!我去给他磕头,我给他当牛做马都行!你别去……”
漱月缓缓转过身,垂眸看着他。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失望。
南宫朔望着那双眼,只觉心胆俱裂。
“姐姐要是还生我的气……”
少年忽然发狠,抬起右手,指尖凝聚起灵力,竟猛地朝着自己的左腿膝盖狠狠戳去!
“我把这条腿赔给他就是了!!”
“阿朔!”漱月脸色骤变,惊呼出声。
她一把攥住了少年即将落下的手腕,灵力将他手指震开。
望着南宫朔脸上的泪水,漱月惊怒之余,更生出一点无力的悲哀。
僵持半晌,她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又像是彻底放弃了什么,疲惫地叹了口气。
漱月松开手,闭了闭眼,漠然道:“罢了……从明日起,由我亲自教你读书写字,待你略有小成,我们便离开这里,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山谷,从此再不问外间世事。”
闻言,南宫朔先是愣住,随即被一阵狂喜冲淡了所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