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冻死的。
凭着这个念头,邝灵犀咬着牙,用刚愈合一半的手臂艰难支撑起身体。
只是一个坐起的动作,却痛得冷汗浸湿了衣衫。
他在原地喘息片刻,才拖着几乎麻木的双腿,揽着她,一点一点蹭向不远处的一处冰壁凹陷。
这里四处都是白茫茫一片,竟没有一个能稍避风雪的地方。
他只好背对外面,用身体挡住大部分寒风。
岳青萍眉睫上皆凝结了冰晶。
邝灵犀下意识抬起手,想为她拂去,可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僵在半空。
她是徐子渊的妻子,是他名义上的,师娘……
师娘。
这个称呼像一把小刀,在最柔软的地方划了一道。
但邝灵犀纠结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抚过岳青萍眉眼。
指尖下触碰到的肌肤仿若死人一般冰凉。
他蓦地缩回手,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摸向自己脸颊边缘,扣住了面具。
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才将面具揭开,随手丢在身旁的雪地里。
没了面具阻挡,邝灵犀便朝着双手不断呵出热气,待掌心终于凝聚起些许暖意,又小心翼翼地捧住她脸颊。
呵气,捧住脸颊,再呵气。
一遍遍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他只顾着岳青萍,自己的嘴唇却早已冻得发紫,浑身亦控制不住地战栗。
直到岳青萍脸庞被他染上几分暖意,他才终于停下动作。
思忖几息后,邝灵犀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宽大的紫袍被他高举过头,勉强撑开,像一顶小小的帐篷,将两人罩在了方寸之间。
风雪呼啸声被隔绝在外,变得沉闷而遥远。
他缓缓运转灵气,努力让两人温热起来。
逼仄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邝灵犀想,等她恢复之后,自己便立刻离开,以后绝不会再被她扰乱心神。
疏远的念头在脑海中反复盘旋,却在每一次看向她眉眼时变得模糊。
渐渐的,又有另一道念头占据了心房。
……她怎么这样好看。
……怎么这样让人喜欢。
意识朦胧间,邝灵犀缓缓低下头,抵在她额上,垂下了眼帘。
昏暗中,有一点微弱光芒自两人相触的额心悄然浮现,千丝万缕一般交缠起来。
岳青萍的睫毛突然颤了一颤。
此时此刻,她正站在一片雾气氤氲的山林间。
不知何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水声,她拨开垂落的树枝藤蔓,循着水声走去。
低矮灌木后,豁然是一处清澈见底的寒潭。
然而,就在她视线投向那处的刹那,水面竟被破开。
两道身影如同交缠的水蛇般浮出,紧紧相拥,起伏纠缠。
岳青萍呼吸一窒,下意识别开脸,耳根发烫。
怎会有人在此……做这种事。
她立刻想转身退走,又怕惊扰了那对野鸳鸯,只得僵在原地,背过身去。
不一会儿,背后便传来了那男子压抑的低泣,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呓语,似是欢愉又似痛苦。
随后是女子的回应。
“那你呢?”
“你爱我吗?”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夏夜惊雷,猛地劈进岳青萍的脑海!
这声音……
她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住了,一寸寸回过头去。
寒潭中央,女子湿漉漉地攀附在男子肩头,墨发贴在雪白的臂膀上,正侧着脸,望向她藏身的方向。
有水珠顺着她下巴滴落,她的眼睛清凌凌的,分不清那里面的是眼泪还是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