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陵站在院门随意喊了一句:“邝道友,这位乔道友亦是修道之人,与贫道有缘,可否请她在府中小住几日。”
他之前明明已经安排好了,此时并不是来寻求意见,反倒像是通知邝游似的。
邝游并未回头,只道:“此等小事,高道长决定便是。”
说完,他恰好举起身旁石桌上的茶杯饮了一口。
乔观雪见状,瞳孔微缩。那杯液体表面泛着一层浅淡金光,不就是白云观中所出的神水吗?
原来这神水竟然是喝的……
高陵侧头,眼眸中颇有几分意味深长:“道友可看见了?”
“那杯中之物便是神水,日日饮之,可涤荡神魂,滋养灵根。依贫道看啊,邝老爷离入道怕是不远了。”
邝游全身心都投进了修道上,也许正因如此,才会被高陵蒙蔽钻了空子。
高陵将乔观雪送至客房,约好次日辰时出发,便转身离去。
只是走出一小段距离,他又回头朝乔观雪笑道:“道友今日劳顿,便好生歇息着,莫要再四处走动,夜深路滑,若是磕着碰着……”
警告之意昭然若揭。
乔观雪面上温顺应下。待夜深人静,她却又悄然起身,将邝府上下可能藏人的地方细细搜寻了一遍,皆无邝灵犀的身影。
也是,高陵既有胆量让她住进府中,又怎会轻易让她找到邝灵犀?
看来明日只能先随他去白云观,再见机行事。
第二日辰时,高陵果然准时出现。
两人乘坐马车出行。这辆马车极为华丽,车厢中铺设锦缎,甚是宽敞。
马车驶出邝府,行于街道,所过之处百姓纷纷避让,有些人甚至跪伏在地,口中高呼起来。
“仙师福泽万民!”
“仙师慈悲啊——”
呼声如潮,足可见得高陵所说并非虚言,他在崇州城中确实备受尊崇。
乔观雪透过纱帘望向窗外,见此情景便道:“看来,百姓们对高道长甚是敬畏。”
高陵志得意满地抚了抚唇上胡须,笑道:“皆是托赖我的那位活神仙庇佑,救苦救难也是积累功德。”
乔观雪不予置评,转而问道:“道长可否告知,究竟想让我如何助你显圣?”
到了此时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高陵将计划全盘托出。
原来他要乔观雪在今日地大法会上,扮演一位被神仙选中的有缘人。
“我会当众让神仙赐下真正的神水,待你饮下,届时不管是飞天遁地,皆由道友自行决定,如此,我便可坐实神迹。”
乔观雪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冷笑,果然是在装神弄鬼。
高陵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两粒丹药。
“这便是避劫丹,道友应当知道,隐世仙族本就得天眷,他们的族人若是修炼,便能不费吹灰之力成仙,更没有雷劫一说。”
“我也是研究了许久,才炼制出这避劫丹,待事成之后,道友可再得一颗。”
隐世仙族竟有这样的机缘?乔观雪垂眸,掩去几分震惊,才接过丹药:“那便多谢高道长了。”
为稍作撇清,马车临近白云观时,高陵便请乔观雪先行下车。
今日的白云观气象又与昨日不同,观前人山人海,正中法坛布置得越发庄严华丽,那尊覆盖红绸的神像静静伫立于上。
乔观雪悄然融入拥挤人潮。
辰时三刻,钟磐齐鸣。
高陵在一众道士簇拥下登上了法坛。他今日身着深紫道袍,头戴莲花金冠,看起来宝相庄严,颇有几分唬人的模样。
下方的百姓见了他,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还有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宛如目睹真神降临。
高陵抬手压了压,待声浪稍稍停歇,才扬声道:“福生无量天尊!”
“诸位善信,贫道自入崇州,见百姓淳朴良善,却屡受病痛之苦,心生慈悲,遂寻得神仙供奉,但你们终究是肉体凡胎,恐生惧怕,只得将神水稀释后赠予。”
“但贫道昨日启禀我冲虚门老祖,老人家感念诸位诚心,特广开弟子之门,愿赐下真正的原初神水。”
“神水饮之,可通天地灵气,大家皆有望入我大道!”
此言一出,人群立时沸腾起来,无数人伸长了脖颈大喊:“道长!我愿加入冲虚门!求道长赐我真正的神水!”
乔观雪冷眼旁观着,现下才终于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不过想要让这些百姓都加入冲虚门下。
高陵等众人喧哗一番后,才神情肃穆道:“仙缘难得,不可轻授,天尊将亲自择选有缘之人,赐下神水。”
他闭目凝神,手持拂尘,口中念念有词。言毕,他抓起一张黄符,朝虚空中一抛。
黄符被高陵暗中以灵力运作牵引,打着旋儿落在了乔观雪肩头。
高陵霍然睁眼,只道:“有缘人已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