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观雪笑了笑。
“什么魂飞魄散,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死了就当回家。”
鸟儿叹了口气:“你不过带着两缕残魂,在另一个时空度过了区区二十几个春秋,便认他乡作故乡了?”
“你可知道有人苦苦守着你的天魂,守了六十载。”
闻言,乔观雪近乎冷漠地想,那又与自己有什么干系。
许久,她问:“我……岳青萍,当初为何会魂魄分离?”
鸟儿便娓娓道来:“你本有百年寿数,可拜漱月为师后,你便凭燃命之法以凡人之躯驱使溯光剑,生生耗尽了剩余的阳寿,当年有人用秘法强留你一缕魂魄不灭,可你的人地两魂却意外进入了时空乱流,难以回归,这才有了乔观雪的存在。”
乔观雪惘然一瞬,只觉它如此轻描淡写便将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全盘否定,好像从前的一切都是场意外,并没有任何意义。
鸟儿继续道:“你已经扭转了甘映慈的命轨,亦改变了裘若望前世的命运,若非你在此,化青城终将布上崇州城的后尘,段安年也难逃一死。”
“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乔观雪没有回答。
半晌,她道:“告诉我,那场大火之后,邝灵犀经历了什么?”
“叶卿卿以血脉为祭,引动天火焚城,崇州城内除了邝灵犀外,无人生还,摇光派首席弟子遵循师命,把他带回了宗门。”
乔观雪闭了闭眼,原来如此。
鸟儿扇了扇翅膀,身形逐渐飞高:“好了,你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三日内自会有人送来接引魂魄的东西,若你执意不回去,便等着死咯……”
它的声音越来越缥缈,乔观雪急忙朝那小点喊道:“等等!你别走!”
她还想问问为什么高陵会知道邝灵犀和他娘的秘密,还有摇光派,为什么摇光派能及时派弟子去找到邝灵犀……
乔观雪一时着急,骤然睁开了眼。
一声温柔哄慰在耳畔蓦地响起:“我不走,乔乔,我就在这儿。”
视线由模糊到聚焦。
她看清了床边的邝灵犀。
他正为自己擦拭额角冷汗,动作轻柔。
见乔观雪睁眼,邝灵犀万分欣喜道:“乔乔!你醒了!”
乔观雪怔怔地望着他,视线从他的眉眼滑到他脖颈和胸膛。
邝灵犀颈上的伤口已经全无踪迹,肌肤光洁如初。
她伸出手,几分颤抖地抚上他胸口,掌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邝灵犀也轻轻按住她的手背,把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低声道:“别怕,全都好了。”
迎上他春水般的眸光,乔观雪却忽然鼻尖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邝灵犀一愣,神色有些无措:“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乔观雪摇摇头,眼泪却越发汹涌,她想起幻境中被囚于神像中的少年。
心上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好痛……”
她哽咽道:“好痛……这里……是不是……”
仿佛跨越漫长岁月,为当年那个只剩半截舌头,孤立无援的孩子喊了出来。
邝灵犀听明白了,但他摇了摇头,抬手,食指微曲,在乔观雪额上轻轻一弹。
不痛的。
乔观雪再也抑制不住,泣不成声,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邝灵犀的身体猛地僵住,眼睫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他。
脑子似是炸开了一片喧嚣,一股战栗从神魂深处顺着脊椎攀升,将他的四肢百骸都融进近乎灭顶的快乐里。
他梦游般收紧手臂,把乔观雪更深地按进怀中,恨不能将她每一寸都嵌合进自己的身体。
“乔乔,乔乔……”邝灵犀喉咙发紧,只知道一遍又一遍唤乔观雪的名字。
此时此刻,便是为心上人去死也是甘愿。
魂牵梦萦,色授魂与。
屋内压抑的哭声隐约传出。
段安年端着一碗药,止步于房门之外。
他听着里面的温言缠绵,一点点收紧了端着托盘的手指。
院中的那棵树正在落叶,枯黄的叶片无声飘落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