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观雪用了极大地力气压抑自己的怒意,本想将他带回城中捆起来,鼻尖却蓦地闻到一阵奇异香气,似是从城内飘来,随风扩散,仍浓郁至极。
香味异常诱人,晓星并众人皆深深吸了一口。
他脸上生出些许近乎迷醉的表情,感叹道:“好香啊……神仙肉果然不一样……”
乔观雪一怔,晓星的话在脑中过了两圈,才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城内的方向。
她一把甩开晓星,周身灵力轰然爆发,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香味的源头破空而去。
白云观观门洞开,信众挤了满地,甚至延伸出了观外的街道。
院内那口曾经盛放神水的大缸此刻被挪到了正中,下方架起熊熊烈火,缸内不知何物正咕嘟冒泡,沸腾着更为浓烈的香气。
看见它的那一刻,乔观雪几乎要血液冻结。
她心脏狂跳,发疯似的冲进人群,一个一个抓起那些信众的脸。
不是邝灵犀,不是邝灵犀,不是,不是,都不是!
一颗心宛若也在那口大缸里煎熬,灼烧着她仅剩的理智。
乔观雪目光混乱地扫视过那些不停叩头跪拜的信众,最终落到灵官殿中那尊神像上。
彩绘泥胎的神像,怒目圆睁,手持金鞭,端的一副慈悲威严相。
一道灵力从她指尖射出,打在了那尊神像上。
“咔嚓——”
神像应声而裂,表面的泥壳一块块剥落,掉在了地下。
神像之内,是一张苍白如琉璃的少年脸庞。
还有从碎裂处露出的,森白骨骼。
某一刹那,乔观雪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
她咬破了唇肉,死死撑住身躯。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的脑子都是混乱的,一会儿是那口沸腾的大缸,一会儿是眼前这尊与人齐高的神像。
邝灵犀……是怎么被塞进去的?
要了他的血还不够,还要他的肉。
乔观雪如同一只提线木偶,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到那尊神像前。
她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他露出的半张脸颊。
冰得吓人。
“邝灵犀……”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跟我说句话,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筑于神像内的少年,睫毛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后,他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就那么麻木地望着乔观雪。
他微微翕动嘴唇,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乔观雪移开手指,抚上他的脖颈,喉骨还在……
忽然,她意识到什么,视线落到了他的嘴唇上。
而后轻轻掰开了他的两瓣唇肉。
猩红的口腔内,只剩下半截断舌。
乔观雪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了手。
她怔怔地看着邝灵犀,又一寸寸扭头去看底下的那些信众,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时之间连如何反应也忘了。
殿前那一张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齐齐看向了她。
有人说:“神仙是不能同凡人说话的。”
有人说:“你怎么敢破了神仙的金身?”
还有人在说:“快看,神仙脸上的肉好像长出来了,可以割了!”
乔观雪循声望去,死死盯住了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人。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翁,他怀里还搂着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男孩,正好奇地望着她。
乔观雪认得这人。
正是她第二次入念时,那个为孙儿祈求神水的老人。
察觉乔观雪的目光,老翁瑟缩了一下,把孙儿搂得更紧。
“我孙儿才十岁,他得了痨症,没有神仙,他就要死了……”
乔观轻声问道:“十岁?你知道你们把邝灵犀筑进神像里的时候,他有多大吗?”
老翁却道:“不一样的!白云观的道长说了,神仙是不会死的,我们给神仙塑了金身,日日供奉香火,神仙就该救我们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更多信众的声音加入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