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的景象却更加令人心悸。
几乎每隔几步,便有百姓蹲在街边沉默地焚烧纸钱,一声声压抑的呜咽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耳朵里爬。
乔观雪站在原地,心头不觉有些沉甸甸的。
“姑娘,你能帮帮我吗?”
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近得仿佛就贴在她耳根后方。
乔观雪悚然一惊,猛地转过身去。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距她只有一步之遥。
老妪的一只眼睛灰白浑浊,看起来似乎是个半盲。
她扯出个笑容,另一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乔观雪,皱纹在眼角堆叠。
“姑娘,婆婆眼睛不好,我带小孙儿出门,他却不知跑到哪里野去了,你能带老婆子回家吗?”
她用下巴点了点前方:“我家就在这条街转过去,老头子还等着我买菜回去做饭呢……”
说完,老妪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拐杖,朝着乔观雪伸来。
乔观雪沉默了几息,又看了看那条寂静的街角。
片刻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拐杖末端:“走吧,婆婆。”
乔观雪按照老妪所指的方向往前走去,拐杖的另一头轻飘飘的,就像并没有被抓住似的。
“婆婆,”她一边走,一边状似随意地询问,“城中的疫病还没好吗?”
谁知身后的声音却疑惑道:“疫病?姑娘是哪里听来的胡话,我们崇州城可是有神仙庇佑的福地,从来没有什么疫病。”
乔观雪蹙眉,又问:“那街边为何有这么多人烧纸钱?”
老妪恍然:“哦,那个啊,那是因为邝府的老爷功德圆满,羽化登仙啦,邝老爷是个大好人呐,大家伙都自发地恭送他呢,你从城外进来的时候,没瞧见送葬的队伍吗?”
“你说……邝游死了?!”乔观雪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老妪。
老妪似乎被她拽得晃了一下,才又笑眯眯地应道:“是啊,邝老爷临走前把家产都捐给了白云观,他这些年一直跟着观里的道长们修炼,这回啊,总算是得偿所愿,升仙享福去咯。”
话音落下,她便轻轻扯了扯拐杖,示意乔观雪继续:“走吧,姑娘,快到了。”
乔观雪勉强压下心里的惊骇,重新迈步向前。
“那婆婆可知道,邝府的少爷和夫人现在何处?”
老妪道:“邝府的少爷早就得道成仙啦,比邝老爷还早呢,现在就是这位小神仙在庇护崇州城呢。”
“至于他的妻子,好像是失踪了吧,唉,人老了,记不清咯。”
乔观雪心上一沉,只觉可笑。
得道成仙?恐怕还是被高陵藏到了何处……
只是……叶卿卿怎么会不知踪迹呢?
一段路后,拐过街角果然看见了一户人家的院门。
走到最后这截时,身后的老妪仿佛归心似箭,几乎是推着乔观雪在走。
但乔观雪却再次停住了。
老妪偏头看她:“怎么了,姑娘?”
“婆婆,”乔观雪缓缓转过身来,“您不是说您是出来买菜的吗?怎么不见你把菜带回家啊?”
空气凝固一霎。
老妪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嘴角咧开的弧度扯到了耳根。
那只灰白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竟转出了一只硕大的黑色瞳仁。
“菜啊,我这不是……已经带回来了吗?”
话音未落,一缕黑气猛地从拐杖处窜出,顺着乔观雪的手臂蜿蜒而上。
是魔气!
乔观雪瞳孔骤缩,左手并指,灵力由指尖迸发,化作一道利刃斩向了那缕黑气。
黑气被瞬间斩断,发出腐蚀般的声响。
乔观雪身形暴退,同那老妪拉开距离,厉声喝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妪脸上的笑容不再,她十指成爪,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尖长漆黑。
她发出一声低吼,佝偻干瘪的身躯竟爆发出极快的速度,化作一道黑影,朝乔观雪扑来。
乔观雪不退反进,周身灵力鼓荡,与漆黑魔气悍然对撞!
“砰——!”
两股力量正面交击。
老妪攻势诡异狠辣,若是寻常,她肯定不及,但乔观雪现下带着琉璃心灯的灯火,几次交锋过后,她窥得一点破绽,右手指尖凝聚一抹灯火金芒,点向了老妪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