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观雪似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四处翻找起来。
她推开每一扇虚掩着的门,闯进街边的店铺、民居……
连续七八处皆未看见一个活人,只有明晃晃的血迹。
前面便是一条背阴的窄巷,尽头有一间低矮的土胚房,也许不能叫做一间房子,只是个临时居住的窝棚罢了。
这破窝棚右边的屋顶还塌了一小块,门口铺着一堆凌乱发霉的干草。
这是城里那些乞丐聚集的地方。
她驻足停留片刻,看向干草上沾染的血迹。
……想来邝灵犀应当不会去这样的地方。
乔观雪抬脚走过。
但几步之后,她又猛地顿住。
万一呢?万一那堆干草上的血迹是他的呢?
她不敢赌……
乔观雪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回那窝棚,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黑黢黢的一片,透过塌陷的那块屋顶,她勉强能看清地上散落的草席和烂被褥,角落里到处扔着骨头渣滓,应当是那些乞丐吃剩的。
窝棚最里面有一道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帘,隔出了一个小小的里间。
乔观雪扫视一圈,正欲收回目光,余光却忽地瞥见布帘下方。
一截染血的浅蓝衣角。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天旋地转,又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锤子直直地敲在了脑仁中央。
片刻后,乔观雪找回神智,她声音有些发颤地问:“……邝灵犀?”
“邝灵犀?是你吗?”
没有回答。
也许没听见,也许是死了。
她死死盯住那截浅蓝,手伸向布帘。
就在布帘即将被掀开的一刻,里面蓦地传来一个沙哑至极的声音。
“……别……进来……”
那声音宛如被砂砾磨过一般,带着濒死的喘息。
乔观雪听出来,是邝灵犀。
他没死。
乔观雪从未有这样一刻欣喜过头,但她攥着那道布帘,不敢贸然掀开,唯恐他有什么见光就死的理由。
她问:“为什么?”
半晌沉默之后,她听见邝灵犀说:“……我现在,很难看……”
闻言,乔观雪把心放了下去,她怎么会在意这个。
下一瞬,她扯开了布帘。
一阵浓重的血腥味迎面笼罩而来,昏暗的光线下,一具无头的尸体靠在墙边,浅蓝衣衫被浸透几大块暗红的斑斑血迹,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隐隐还能看到里面的脏器。
而角落里,一颗头颅被随意地扔在了干草上,黑发凌乱地覆盖着面颊,看不清面容。
乔观雪僵在原地,无声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剩气流摩擦过的动静。
她想她应该尖叫,她应该恶心,她应该转身便跑。
可她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折花节那日,有一个眉目俊朗的少年换了身新衣,含笑问她。
“好看吗?”
“砰”的一声,乔观雪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膝盖在地板上磕出闷响。
她伸手,想去触碰那具无头尸,手却悬在半空。
到处都是血,她竟不知哪里能碰。
她发着抖,从肩膀到腿,整个人都生理性地打起冷颤。
“乔乔……”角落那颗头颅发出声音,邝灵犀从凌乱的发丝里望着她,低低哀求道,“你别怕,你别怕,你别怕我……”
他的声音从那截断裂的喉咙里挤出来,难怪如此嘶哑。
乔观雪猛地一震,她踉跄着爬过去,拨开那颗头颅面上的乱发,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眸。
他的瞳孔里映着自己惨白失魂的脸。
乔观雪终于找回了声音,她一遍一遍喃喃道:“我不怕……我不怕……”
“不怕,不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