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自家人险些杀了自家人
乔观雪能清晰感觉到,他贴着自己的脖颈脉搏正在剧烈跳动。
三层地板上的碧月霜华仍在发出细微的嗡鸣,剑身轻颤,仿佛一头被强行束缚住的凶兽,只要听见她说出一个“好”字,便会彻底挣脱枷锁,掀起杀戮。
乔观雪一手拢住衣衫,另一只手缓缓贴上邝灵犀紧绷的脊背,如同安抚着什么炸毛的野兽,轻柔地拍了两下。
邝灵犀微微一僵,随即顺从地松开了些许力道,看向乔观雪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隐隐含着一点不赞同的意味,没有应允,便是拒绝。
他垂下长长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怒气,袖口却倏然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白点。
下一刻,飞霜蛛便沿着高台裂隙迅速爬下,无声无息地在底下那群四处奔逃的人身上留下了什么。
现在不能杀也没关系,邝灵犀想,日后若是遇见,再顺手碾死好了。
此时此刻,最为惊骇的仍属明见山,他本就因着乔观雪而心神不宁,现下看见那柄直入地板的长剑,更是如同五雷轰顶一般。
这剑……这剑他见过!!
二十年前,他曾奉尊主之令前往冲虚门收拾残局。
冲虚门血色漫天,上上下下一千三百二十五口,尽数被屠戮殆尽,只逃走了一人。
而当时冲虚门宗派门匾之上,便钉着这样一把染满鲜血的剑。
世人皆传这件灭门惨案乃是魔宫所为,但他知道,真正的凶手其实是这把剑的主人。
他不会认错这把剑的。
明见山猛地抬起头,撞入邝灵犀幽深眼底,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疯狂闪过。
当年是尊主派他去善后的,也就是说,这把剑的主人一定与尊主有渊源。
而他护着那女子身上的胭脂红痕,尊主身上也有道一般无二的。
这样看来,这两人必定都同尊主关系匪浅!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险些杀了自家人啊!
可明见山隐藏多年,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份。
他双膝一软,直接极有眼力见地跪了下来:“少侠,还请手下留情!”
“此处绝非说话之地,可否先让这位姑娘换身衣裳,我们再寻个安静之所,细细分说?”
邝灵犀不说话,只用一双黑沉眼珠盯着他,似是在衡量他这话的可信度。
明见山咽了咽喉咙,脸上堆起一个近乎讨好的笑容:“要不,姑娘您告诉我,您想找的东西是什么,只要明月楼有的,我必双手奉上!”
“……行吗?”他脸都快笑僵了。
乔观雪只当这楼主被邝灵犀的气势所震慑,才会态度突兀转变,便开口道:“你先给他们俩松绑。”
段安年和白湘锦此时还被捆仙索捆着呢。
半炷香后,几人被迎上了明月楼七层。
乔观雪已然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裙,为了以示诚意,明见山还让人往相似的款式找。
他亲自提壶,给桌边围坐的四人倒了杯茶,而后才看向乔观雪道:“姑娘,方才着实是我冒犯,还望您勿要见怪。”
“只是不知,几位大驾光临,到底是想要在我这明月楼寻何物?”
乔观雪也不跟他兜圈子,直言道:“我们想向楼主要一张卖身契。”
“卖身契?”明见山一愣,他预想了诸多名贵之物,却没料到他们想要的竟然只是一张卖身契。
白湘锦见他神色有异,以为他不愿给,立刻作出大小姐的派头,恶声恶气地问:“怎么?你不愿意给啊?小心他拆了你这破楼!”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邝灵犀。
明见山连忙摆手:“自然不是,自然不是!”
他问:“姑娘想要谁的卖身契,我立刻叫人去取。”
乔观雪道:“她叫芙蓉。”
芙蓉?明见山快速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对这个名字竟然毫无印象,也不知是哪个犄角旮旯里的人。
但他也不敢怠慢,立即吩咐下去。
约莫半盏茶后,才有一名小厮匆匆返回,手上还拿着一张边缘已有破损的薄纸。
他躬身禀报:“楼主,芙蓉的卖身契找到了。”
还是在库房最压箱底的地方翻出来的,得亏他对这人还有些印象,不然可不要找到猴年马月去?这婆娘在楼里时不过是个粗使丫头,谁承想出去了还能给明月楼惹出这等风波。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面上是万万不敢显露的。
几人拿着卖身契,被明见山毕恭毕敬地送出了明月楼。
这会儿已是天光渐明,东方既白。
白湘锦刚踏出门,她的护卫当即围了上来,哭丧着脸道:“小姐,方才这楼里好大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的,小的还以为你出事了,想要进去,可那些人愣是拦着小的,说什么也不让进去!”
“怕什么?”白湘锦不在意地挥挥手,“有表哥在呢,我能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