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观雪不知她为何要哭,只愣愣道:“你……”
芙蓉用手背胡乱地擦过脸颊,伸手去接柿子。本就稍短一些的衣袖因她的动作而向上划去,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手臂,上面淤痕交错,旧伤未消新伤便添,简直触目惊心。
乔观雪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把柿子还给她后便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又怕那群孩子去而复返,示意邝灵犀也留在这里守着。
芙蓉不明所以,想问问乔观雪去了哪里,可留下来的那少年身形高挑,目光淡漠,她对上他的视线,便怯怯地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芙蓉没等多久,不多时,乔观雪便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脸莫名其妙的白湘锦和段安年。原来她方才离开,就是为了把这两人也拉过来。
昨日白湘锦同她商量了一日要怎么同她表哥过折花节,乔观雪自是知道他们的路线的。
乔观雪向后勾勾手,对芙蓉笑道:“你看,他们也要买柿子。”
白湘锦难得吃一回这些东西,但被乔观雪以透露计划威胁,只得捏着鼻子要了二十个,随手丢给了她的贴身护卫。
段安年虽然不明白他怎么就要买柿子了,但也还是好脾气地要了五十个。自从上次不带影卫遇袭后,段素秋便勒令无论何时何地,他身边的影卫都要如影随形,此刻倒是也不用自己提着。
唯有乔观雪,顺手将那十个柿子给了邝灵犀。
几人坐在街边石阶上吃了起来。
乔观雪一边吃,一边状似随意地问:“别叫我仙姑了,我叫乔观雪,你叫什么名字?”
芙蓉其实有个爹爹起的大名,但太多年没人喊,连自己也忘了,现在只记得自己从明月楼那里得的名字。
她轻声说出“芙蓉”两字,得到乔观雪一句:“好听。”
吃完柿子,乔观雪终究忍不住问她:“你的伤……是谁弄的?”
闻言,芙蓉的身体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讷讷不言语。
乔观雪迟疑着拍拍她的肩膀:“别怕,芙蓉,你告诉我,也许我可以帮你。”
可芙蓉却只是摇头,她背过身擦去眼泪,声音沙哑道:“谢谢乔姑娘,只是……只是芙蓉命不好罢了,怪不得谁的。”
说完,她便像被人戳痛了伤口,当即就要提着剩下的柿子离开。
“等等,”乔观雪叫住她,将手中那盏兔子灯放进她筐子里,“这个送给你。”
芙蓉怔怔地望着那盏灯,嘴唇翕动几下,似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向乔观雪点了点头,消失在人群中。
待她走后,白湘锦身旁,那抱着柿子护卫却忽地开了口:“姑娘公子们心善,只是,最好不要和她走得太近了。”
“为何?”乔观雪问。
护卫叹了口气:“她呀,命不好。”
听了这熟悉的话,乔观雪便冷下脸色:“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说她?她到底怎么了?”
护卫看了看白湘锦,见自家小姐也睁着两只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便将芙蓉的身世娓娓道来。
原来芙蓉的爹乃是城中有名的教书先生,她娘是明月楼的舞姬,两人偶然相遇,互相钟情于彼此,便有了芙蓉这个孩子。
“但舞姬有了孩子,明月楼岂能容她?等到舞姬生下孩子后,便被贬去做了最低等的仆役,孩子扔给了教书先生,不许两人再见面,可不到一年啊,这两人便双双染病去世了。”
“孩子没人养,就又被送回了明月楼。”
白湘锦听得入神,追问道:“那后来呢?芙蓉又是怎么从明月楼出来的?”
护卫却摇摇头:“进了明月楼,生是里面的人,死是里面的鬼,哪里出得来?”
“是那高老头,有回在明月楼里吃醉了酒,自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反赖到明月楼身上,被打了一顿,也还是日日去门口耍无赖,楼主嫌他碍眼,便把芙蓉租给了他,只当是打发瘟神了。”
“租?!”白湘锦一下子提高了嗓门,难以置信道,“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也可以租吗?!”
“那她为什么不跑呀?我要是她,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护卫面露难色,只道:“小姐,这年月,为了口吃的,卖身的人多了去了,况且她的卖身契一日在明月楼,她便一日是明月楼的人,哪儿能跑呢?”
乔观雪:“所以她身上的伤,都是那个高老头打的?就没人管管吗?”
护卫道:“那死驼背的就是个泼皮无赖,谁敢招惹?而且,都说芙蓉是天煞孤星的命,克死爹娘,谁沾上她谁倒霉,人各有命,姑娘也不必……”
话还没说完,便被白湘锦忿忿不平地打断:“什么天煞孤星!她爹娘的死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要去明月楼把她的卖身契赎回来!多少钱本小姐都出得起!”
护卫连忙拦住她,劝道:“小姐!万万不可啊!明月楼开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过有谁赎回卖身契的,况且今夜折花节,明月楼还要举行……举行……”
说到此处,他便支支吾吾,不敢再继续了。
白湘锦急道:“要举行什么?你倒是说啊!不说我可扣你月钱!”
护卫苦着脸,压低声音道:“要举行月老宴。”
“名义上是宴会,实则是男男女女寻欢作乐,大家戴着面具,一场露水姻缘,天明即散,互不相认,由明月楼的楼主亲自坐镇,是以叫做月老宴。”
我靠,乔观雪瞪大眼睛,这不就是大型匿名银趴???
白湘锦摸了摸下巴,却道:“我要去!”
段安年立刻皱眉拒绝:“胡闹,你一个姑娘家,如何能去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