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邝灵犀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抬起被布条缠绕好的手掌,问道:“我的伤是你给我包扎的吗?”
乔观雪摇头:“温前辈给你包扎的。”
闻言,邝灵犀沉默几息,忽然伸手去拽那包扎的好好的布条。
乔观雪愕然一瞬,随即按住他的手,蹙眉怒道:“你做什么!邝灵犀,你能别总是发疯吗?”
邝灵犀不说话,只用一双眼执拗地盯着她。
乔观雪瞪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拧着眉头替他解开被扯乱的布条,一边重新缠绕,一边没好气地解释:“我又不怎么会包扎,温前辈毕竟专业啊。”
“专业,是什么?”
乔观雪默了默:“……就是厉害的意思,他这方面比我厉害。”
“可我只想要你。”
乔观雪手指一顿,几息后,沉默着将布条打了个结,便准备起身离开。
她想去树上找个睡觉的地方,只是她才走了一步,衣角便被人拉住了。
邝灵犀仰头看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乔乔,”他颤了颤眼睫,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能不能挨着你睡?”
温逸尘给的丹药十分有效,她此刻已然能够行走自如,只是邝灵犀许是伤得确实重了些,腿脚仍旧带着痛意,走是走不了的。
乔观雪板着脸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邝灵犀立刻靠上她肩膀,略带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闲不下来地询问:“乔乔,如果我今天真的快要死了,你会不会满足我的心愿?”
“你吃过云片糕吗?很甜。”
任他说些什么,乔观雪都不搭理他。
邝灵犀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地絮絮叨叨。
最后,他半睡半醒之间,昏沉地问她:“乔乔,我救了她的孩子,你开心吗?”
声音近乎梦呓。
就在他以为乔观雪会和之前一样默不作声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应答。
她说:“嗯。”
*
第二日清晨,乔观雪醒来后便去甘玄云的歇息处看她。
她服下那株寒魄芝后,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透出了几分红润,连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乔观雪托着腮看玄云在河边洗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小腹之上,只觉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一块。
甘玄云梳洗完毕,便冲乔观雪招招手:“乔姑娘,你过来。”
乔观雪依言走近,被她按在河边的石头上,有些不明所以。
甘玄云伸手轻抚过她那一头乱糟糟的长发,怜惜道:“头发这样乱,我替你重新梳一下可好?”
乔观雪微微一怔,老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她都快忘了拾掇拾掇自己。
玄云手指在她发间轻柔穿梭,带起一阵酥麻。
乔观雪闭眼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安谧,忽地心中生出几分好奇。
“玄云前辈,我能问问你与温前辈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吗?我看温前辈不似薄情之人,可是有何处惹恼了你?”
甘玄云梳理头发的手微微一顿,她叹了口气,才道:“他不是个坏人。”
原来温逸尘作为一个丹修,在附近也算颇有名气。
他向来心善,行医从不强求诊金,有灵石的给灵石,有钱的给些银钱,没钱的伤者,象征性地留下些随身物品,也就罢了。
直到有一日,温逸尘从魔种手中救了一个凡人女子。
那女子对他一见钟情,伤好后执意要留在温逸尘身边,只说要报恩服侍于他。
甘玄云垂下眼眸:“我自然不同意她留下来,我告诉温逸尘,必须将这女子送走。”
“只是他觉得那女子无处可去,加上她苦苦哀求,便有些犹豫,是以,我一气之下便走了。”
“只是三日后,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的声音里带上几分酸涩,“加上我心中到底放不下他,便主动回去寻他。”
“那时我以为那女子怎么也该走了,可待我回去,却看见她仍留在山上。”
“我气不过,就想亲自将她赶走,谁知那女子躲在温逸尘身后,他们俩如此亲密,又将我置于何处。”
乔观雪蹙了蹙眉,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便狠狠打了温逸尘一顿,告诉他,从今以后与他恩断义绝。”
乔观雪眨眨眼,有些不可思议:“打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