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水里的少女,声音越来越尖锐。
“平时惯会躲在人背后的,这次尊上如此生气,你竟然还上赶着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我告诉你吧,裘若望就要和我结契了,他从未说过他喜欢你,都是你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你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羞耻!”
甘映慈是怒极,许多话口不择言,等她意识到自己方才说出了什么时,便猛地顿住了。
她有些无措地垂眸,看向水中的乔观雪。却发觉那人并未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
甘映慈把脸转向一边,瓮声瓮气道:“说话啊,哑巴了?”
她宁愿乔观雪跟自己对骂,也不愿看见她沉默的样子。
几息之后,乔观雪开口了,说的却是毫不相干的话。
她道:“多谢你今日好意替我说话。”
甘映慈愣住了。
怒意如潮水般褪去,心头忽地生出几分茫然和一些连自己也分辨不出的难过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于是她转过身,仓促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甘映慈走后,乔观雪叹了口气。
系统:宿主,你不生气吗?
乔观雪:我又不是真的恋爱脑,当然不会生气。
其实这番话甘映慈自己要是能明白就好了,毕竟邝灵犀是个变态,连人都算不上,更何况当恋人。
之后的时间再无人推开那扇门。
弱水仍在缓慢上涨,时间一点点流逝,水面来到了她的下巴处,却仍未停歇。
更糟糕的是,乔观雪开始感觉到冷了。
不像是寻常的寒冷,更像一种穿透皮肉扎进骨髓的阴冷。
她浑身上下,除了舌下的渡厄丹,便再无一丝暖意。
一刻钟后,水面终于漫过了乔观雪口鼻。
她呼吸之间免不得呛进了几口水,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
“咳咳咳……”
乔观雪拼命踮起脚尖,奋力将口鼻探出水面,才能吸入一点空气。
但她的双腿早已冻得发麻,根本无力支撑太久,少许放松便会被弱水淹没。
昏沉与清醒的意识间隙,乔观雪忽然生出一丝后悔。
邝灵犀怎么还不来,难道真要看她死在这里不成?
就在乔观雪意识涣散,身体缓缓倒向水中的一瞬,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一道身影缓缓朝她走来。
昏暗的水牢里,他周身笼着一层朦胧清辉,真如凭空而现的神仙一般。
下一刻,一只手掌托住了乔观雪不断下沉的后脑勺,将她的头稳稳扶出了水面。
重新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她便爆发出更为剧烈的咳嗽。
肺里一阵抽痛,乔观雪根本顾不上来人是谁,本能地伸出两条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来人身上。
邝灵犀一手托着乔观雪后颈,一手握在她后腰处,任由她像藤蔓似的缠了上来。
她整个人都湿透了,贴着他的身体冰得吓人,可她喘息得那样急切,一下下拂过他颈窝,又带起一片湿热。
乌黑长发湿哒哒地披散下来,有些黏在她面颊和锁骨深处,有些又蜿蜒至他的手臂和衣袍上。
邝灵犀想起手心中曾藏起一根少女发丝,那时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人能让自己失态至此。
许是呼吸终于顺畅,乔观雪的意识渐渐回笼。
她看清邝灵犀的面容,非但没有放手,反而更加收紧了手臂。
鼻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颈侧,乔观雪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师尊,你怎么才来呀……”
邝灵犀长久地凝视着乔观雪,她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湿润又可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脸是白的,唇也是白的,只有两颗黝黑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他,像是才从水里爬出来,带着一身水汽和怨念,专门吸人精气的女鬼。
邝灵犀不自觉被她这难得一见的模样诱动了情绪,他垂眸,无言叹息。
“你可知错?”
其实他原本是想来杀了她的。
可她如此楚楚可怜,他又顾不得怒意不甘,只想让她全心依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