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若望说“年少慕艾”,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在第一关幻境里的表现?
可是邝灵犀不是早就知道她喜欢裘若望了吗,又整这一出是要干什么?
她抬起眼,看向一语不发的邝灵犀。
那人像块玉石塑像,站得笔直,看着裘若望的墨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不耐。
但当他侧目与自己视线相撞时,眸底那点不悦的情绪却又全都消失不见。
乔观雪敏锐地想,邝灵犀好像在她面前装起来了。
他是故意的。
好好好,又来考验她是吧?
想明白这一点,乔观雪毅然决然跪倒在裘若望身边。
“师尊,不关师兄的事,都是观雪一厢情愿的,”她仰头,表情慌乱,身体却不自觉倾向裘若望的方向,“是弟子心生妄念,倾慕师兄,可师兄光明磊落,对弟子从未有过超越同门的情意。”
她说完,双手下压,一个头磕在地上:“若要惩罚,只求您不要怪罪师兄,罚弟子一人足矣。”
乔观雪掷地有声,话中对他的情意清晰可闻,裘若望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跪在那里,身形纤细,动作却干净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心脏处仿佛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随即猛烈地狂跳起来。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一时半刻,裘若望竟愣怔不知该作何反应。
邝灵犀目光淡漠地扫过自己的两个徒弟,看着他们俩跪在一处,情真意切,密不可分的模样。
他突然生出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其实他不过是问了裘若望一句,是否知晓乔观雪哭的原因。
裘若望便以为自己要责罚她,甚至着急忙慌地为她开脱。
乔观雪更是连前因也不清楚,便争着在这里求他。
真真是他的两个好徒儿。
邝灵犀面色平静,拢在袖中的手指捻了捻,不动声色地将心间那股近乎暴戾的躁动压下。
他的眼神在乔观雪后脑勺停留一瞬,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道:“你先回去。”
乔观雪摸不准他这声“回去”是对着谁说的,微微抬头想要询问。
但邝灵犀已然失去最后一丝耐心。
他单手快速结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乔观雪。
周遭灵气被强势聚引,随着他口中轻吐一个“遁”字,乔观雪便被灵气裹挟而下,惊呼的尾音消失在厚实的土壤之中。
裘若望慌忙伸手,却只抓到些许灵力消散的微茫。
他抬头道:“师尊……”
话未说完,裘若望便被邝灵犀两道如冰锥似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你有些令本座失望了,”邝灵犀居高临上地睨了他一眼,“你师妹才踏入道途,可你在宗门已有百年,可还记得本座带你回来时,对你说过什么?”
裘若望颤了颤眼睫,脸色蓦地苍白下来,心头也涌上几分惶恐。
师尊自带他回来,很少对他说重话,他向来对师尊和掌门言听计从,“失望”这两个字于他而言着实有着不可估量的分量。
他重重叩首:“师尊说过,若望根骨清奇,只要恪守本心,勤修不辍,将来定能踏上仙途,成就大道。”
“本座对你寄予厚望,望你不负己身,亦不负本座栽培,可如今,”邝灵犀的声音骤然转冷,“你却将修行诸事抛在脑后,沉溺于私情。”
裘若望几乎要匍匐在地,他急切地摇头:“师尊明鉴,弟子不敢忘记师尊教诲,更没有沉溺私情!”
闻言,铺天盖地的冷意似乎停滞了一瞬,让他得以喘息。
邝灵犀慢条斯理地走到他身旁,问道:“是吗?”
“是……”裘若望双手撑地,艰难地咽下喉中血腥。
邝灵犀忽然弯了弯唇角,他拍拍裘若望的肩背,轻缓道:“告诉本座,你对观雪,从未动心,之后也绝不会动心,是吗?”
裘若望无声地攥住了手掌下的野草,一个“是”字明明就卡在嘴边,却好似怎么也无法说出。
他不懂,为什么师尊偏偏对他这样残忍,他才萌发出情思,便要被师尊强硬斩断。
触碰肩背的那只手忽然用力,邝灵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若望,师尊在等你回答。”
裘若望闭上眼,终是颤声应了一句:“……是,弟子不会动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背上的压力也一扫而空。
邝灵犀得到满意的答案,便又回到了淡漠的模样。
“甘映慈同你灵根属性相生,你们修炼的功法同出一源,长老们已商定,待宗门试炼过后,便为你们举办结契仪式,到时结契双修,于你二人皆有助益。”
他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不沾染半分情感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