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外界的光梯金辉与蚀灵痪影那令人窒息的咆哮隔绝。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柔和而稳定的乳白色光芒从圆形密室的墙壁、穹顶和地面自然散出来,并不刺眼,却足以照亮每一个角落。这光芒带着一种纯净的安宁感,与门外那炽烈奔腾的源火光海截然不同。
密室不大,直径约五丈。地面是某种温润的乳白色玉石铺就,镌刻着细密繁复的阵纹,这些阵纹此刻大部分黯淡,只有少数节点还在散着微弱的银白色光晕。
吸引两人全部目光的,是密室正中央。
那里有一座同样由纯净白玉砌成的圆形祭坛,高约三尺,直径丈许。祭坛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苏临从未见过的、比井壁符文更加古老玄奥的净化与封印纹路,这些纹路大部分依旧在缓缓流转,散着淡金色的微光。
祭坛上方,并非空无一物,也没有供奉神像。
悬浮着的,是一团约莫人头大小、正在不断扭曲、挣扎、变幻的暗红色火苗!
这火苗的颜色,与蚀灵瘴气的暗红截然不同。它更加深邃,更加纯粹,仿佛浓缩了世间一切污秽、痛苦、怨毒与侵蚀的意念,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灵魂悸动,心生烦躁与寒意。火苗内部,似乎有无数微小的、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嘶吼、湮灭、重生。
然而,这团令人不安的暗红火苗,却被无数条细密的、完全由淡金色能量构成的锁链虚影,从四面八方牢牢锁住、缠绕、镇压!这些金色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祭坛表面的封印纹路,不断抽取着纹路的力量,维持着封印。锁链虚影时明时暗,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甚至有几根明显已经断裂,只剩下一点点金光藕断丝连。
一股纯粹到极致、与“净世源火”同源却性质截然相反的邪恶侵蚀气息,以及一种浩瀚古老、却已残破不堪的净化封印威压,在这不大的空间内交织、对抗,形成了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
“这是……什么东西?”林婉捂住胸口,眉心的净世印记传来强烈的刺痛与排斥感,还有一种源自传承本能的深深忌惮。“它给我的感觉……很像蚀灵瘴气,但……更本源,更可怕。”
苏临同样感到心悸,但他体内的混沌之种,却在接触到这暗红火苗气息的瞬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那并非单纯的渴望或排斥,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躁动”,仿佛遇到了某种同等级别的、可以互相吞噬或转化的“补品”?混沌之种表面的淡金色源火光丝疯狂闪烁,似乎既想净化这邪恶火种,又想……吸收它的某种特质?
就在这时,苏临怀中,那枚得自金袍遗骸的、布满裂纹的赤金色“源火之种”碎片,突然自动飞出,悬浮在他身前,散出一圈圈赤金色的光晕,直指祭坛上那暗红火苗,传递出清晰的敌意与一种“同源相斥”的悲凉感。
未等两人进一步探究,密室一角,传来了“咔”的一声轻响。
两人警觉望去,只见在左侧墙边,一具身着银色古朴袍服的骸骨,正静静地盘坐在一个蒲团之上。与金袍遗骸的玉质金辉不同,这具银袍骸骨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银白色,骨骼完整,甚至隐隐有银光流转,显然生前修为极高,且坐化时更加平和。骸骨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安详。
而在骸骨前方的地面上,摆放着两样东西: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简;还有一个约莫三寸高、造型古朴、表面有云纹与火焰纹交织的紫金色小葫芦。
似乎是感应到“源火之种”碎片的气息和两人的到来,那枚莹白玉简,忽然“嗡”地一声,自动飘浮而起,散出柔和的白色光晕。
光芒投射在空中,凝聚成一道略显模糊、却气质儒雅清矍的老者虚影。老者身着与地上骸骨相同的银袍,面容慈和,眼神却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沧桑,还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虚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落在苏临和林婉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响彻在两人脑海:
“后来者……能触吾之留影,且身怀源火之种碎片气息,尔等……当与净世一脉有缘。”
“此地,乃‘净世源火’核心外围,戊字号第三封印之间。当年蚀灵之劫初起,源火核心受污秽侵染,虽经全力净化,仍有一缕至邪至恶的‘蚀灵源火’恶念火种剥离逸出,无法彻底泯灭。吾等合力,将其封印于此,以净世符文与源火余力日夜消磨,以期万载之后,能将其彻底净化。”
老者虚影顿了顿,眼中疲惫更甚:“然……劫数难料。外部蚀灵之力不断侵蚀封印节点,此地灵力供给日渐枯竭。吾,‘净世源火’第八守护长老,银晖,奉命镇守此间。终是力有未逮,封印日渐松动,吾亦油尽灯枯,坐化于此。”
他的目光投向中央祭坛上那团挣扎的暗红火苗,忧虑重重:“此‘蚀灵恶念火种’,虽只是当年逸散的一缕,却蕴含蚀灵之本源侵蚀与痛苦意志,与外部蚀灵瘴气乃至更强大的蚀灵存在,皆有本源感应。封印在,尚可隔绝其气息,缓慢消磨。若封印彻底破碎,此火种逸散,不仅会瞬间污染此间,更会如明灯指引,引来外部蚀灵存在的疯狂冲击与吞噬,使其力量大增,届时……恐有彻底破开‘源火室’最终封印之虞。”
虚影转而看向地上的紫金葫芦:“此葫芦内,封存三滴‘净世源露’,乃当年源火鼎盛时,凝聚天地至纯净化灵气与源火精粹所凝,有活死人肉白骨、涤荡污秽、助长修为之神效,亦是对抗蚀灵之力的圣品。留赠有缘。”
最后,虚影的目光带着恳切,望向苏临和林婉:“后来者,若尔等修为足够,心怀净世之念,或可尝试以自身净世之力,引动祭坛残留封印,加固此间,或……尝试以特殊法门,彻底净化此恶念火种(吾留有一缕净化真意于玉简之中,然极耗心力,风险甚大)。若力有不逮,切勿逞强,可取走‘净世源露’,离去,另寻生路。此石门有短时隔绝之效,但若火种异动或外部冲击过甚,亦难持久。”
“切记……此火种,万不可令其落入外部蚀灵存在之手……”
话音渐落,老者的虚影如同风中残烛,闪烁几下,便彻底消散。那枚莹白玉简也“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光芒尽失,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信息波动,似乎就是银袍老者所说的“一缕净化真意”传承。
密室中一片寂静,只有祭坛上那暗红火苗挣扎时,与金色锁链摩擦出的、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信息量巨大,且情况紧急!
苏临和林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他们误打误撞,竟然闯入了一个封印着蚀灵本源“恶念火种”的关键之地!而门外,那个恐怖的蚀灵痪影,显然对这火种有着本源的渴望!
仿佛是为了印证银袍老者的话和他们的猜测——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