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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池浅王八多（第1页）

第二天一早，瞿子龙和陈消如约前往市拖拉机厂。

路上，陈消脸上还带着掩不住的兴奋，汇报着家里的进展。

“老板，翠青路那个院子，拿下了！四千六！一栋红砖，两栋土木结构，足足十八间屋，还带三个临街铺面！”陈消搓着手，眼睛亮，“孩子们都搬进去了，小的俩俩一间，大的都有了自己单独的房间！全是新买的木床，新弹的棉花被，连书桌都是按个头高低新做的！一个个美得找不着北，都嚷嚷着要来给您磕头道谢呢！”

瞿子龙笑着点点头：“安顿好了就行。磕头就不必了，让他们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他心思已经转到即将面对的谈判上。

然而，拖拉机厂的谈判，远没有预想中顺利。

拖拉机厂前身是市农具厂，毕竟是老牌国企，生产的“江合”牌拖拉机在省内乃至周边都小有名气。虽然近几年效益滑坡，日子难过，但厂里那几位领导的“架子”却一点没倒。听说有人想来“承包”，还是私人老板，接待的副厂长鼻孔都快朝天了，说话拿腔拿调：

“承包？瞿老板是吧？不是我们看不起私营企业啊，但咱们这厂子，是省里挂过号的，技术有传承，工人有手艺！“

“是啊，眼下是有点困难，但那是一时的！市里还在研究帮扶政策呢！您这‘承包’，说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想来捡便宜、掏空俺们厂子的家底？价格？您开那价，还不够我们厂里那几台进口机床的折旧费！”

生产科长也阴阳怪气：“就是，俺们厂再不行，那也是正经国营单位。工人端的是铁饭碗，有组织管着。这要是变成私企……啧啧，工人们能乐意？人心散了，队伍可就不好带咯！”

“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乳臭未干，大言不惭！”

任凭瞿子龙摆事实、讲利弊，甚至给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相当有诚意的收购加注资方案，对方几人就是油盐不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咱是国营正规军，不跟你们个体户玩”的优越感。

包括厂长，也是一副土皇帝的做派，任由几个副职肆意妄语，毫无收敛，甚至还一副得意的样子。虽没说几句话，但眼神透露出的是无比的蔑视！

出了拖拉机厂大门，陈消气得脸都红了，拳头攥得紧紧的：“老板，他们……他们说话太难听了，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俺刚才看了他们车间，机器保养得一塌糊涂，油污遍地，装配线设计也有问题，至少有十几个地方能改进！效率能提高三成不止！还有他们那动机，型号老掉牙了，油耗高，马力还不足，我都能想办法改……”

瞿子龙倒没见多少怒气，脸上反而带着点若有所思，拍了拍手：“消消气。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种老厂子，有时候问题不在机器，在人。走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那……现在咱咋办？”陈消泄了气，眼巴巴看着瞿子龙。

“换个地方。”瞿子龙拉开车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去徽省淮中机械厂看看。”

“淮中机械厂？”陈消一愣，“那不是生产‘龙虎’小汽车的厂子吗？听说……去年牛得挺厉害？”

“嗯，去看看。”瞿子龙没多说。通过手机查过资料，这家厂子79年就造出了国内第一辆“龙虎”微型汽车，85年上市，算是填补了空白。但经营不善，管理混乱，如今已濒临破产。这样的厂子，或许“包袱”更重，但相应的，阻力也可能更小，改造空间更大。

不过，这次瞿子龙没有直接去机械厂碰钉子。让康建军把车子径直开向了市府大楼。找李正军。

李正军见到瞿子龙，很是热情。

棉纺厂顺利改制，龙腾公司快步入正轨，让他脸上有光，对这位年轻老板的能力也更看重了几分。

“瞿总，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龙腾那边都还顺利吧？”李正军亲自给瞿子龙泡了杯茶。

“托李书记的福，还算顺利，框架搭起来了，工人们干劲也足。”瞿子龙接过茶，先简要汇报了龙腾公司一周来的进展，生产如何恢复，工装如何下，制度如何建立，听得李正军频频点头，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好啊！子龙同志果然是雷厉风行！照这个势头，龙腾扭亏为盈，指日可待！”李正军不吝夸奖。

瞿子龙却适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李书记，您可别给我戴高帽了。眼下就有一道难关，还得请您帮忙搭把手。”

“哦？什么难关？说说看。”李正军收敛笑容，表情微僵，暗道该不会给自己出难题吧。

“我们厂现在主打工装、制服，质量款式我都有信心。可酒香也怕巷子深啊。”瞿子龙苦笑，“到现在，满打满算，就两家小单位下了订单，加起来不到三百件。这哪够养活几百号人？别说完成对赌利润了，过年能不能给工人足饷、让大家过个肥年，我心里都打鼓。”

李正军眉头皱了起来，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龙腾有市里15%的干股，效益好坏也关乎他的政绩。

“子龙你的意思是……”

“李书记，咱们现在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瞿子龙语气诚恳，“合城是省城，企事业单位上百家，每年都有工装采购预算。我的想法是，能不能请李书记牵个线，搭个桥？不用您硬性要求，只要在合适的场合什么的，提一句，建议各单位可以‘就近’、‘支持本地改制企业’去看看我们龙腾的产品。成不成，看我们自己的质量和销售本事。我相信，只要他们来看，就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有您是省委常委，如果能有机会在省里相关会议上，也帮我们‘吹吹风’，那对我们打开全省市场，可就帮了大忙了。”

李正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瞿子龙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利益共同性，又把请求控制在“建议”和“吹风”的合理范围内，没让他为难。他点点头：“行，这个忙俺帮。后天市里有个节前部署会，俺提一嘴。老马（马市长）那边，俺也会打个招呼。不过瞿总，丑话说前头，俺们只能创造机会，能不能抓住，看恁自己。”

“有您这句话就行！太感谢了！”瞿子龙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趁热打铁道，“还有件事，我们二厂（棉纺厂）的原料库存不多了，眼看要断炊。听说年初五合肥有个棉花订购会？”

“对，是有这么个会。主要是预订来年棉花，也有些陈棉出售。你们龙腾公司符合条件，可以去参加，市里可以出具介绍信，帮忙协调优先采购权。”李正军爽快答应，这属于正常的企业经营支持范围。

两件事谈妥，气氛更加融洽。李正军正想问问瞿子龙在合肥生活是否习惯，有没有其他困难，瞿子龙却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想法：

“李书记，最近看报纸，上头今年企业改革，搞股份制的东风是不是越来越明朗了？”

李正军双眼一眯：“是。怎么，小瞿同志又有想法了？”

“是有点不成熟的想法。”瞿子龙坐直身体，语气认真起来，“我想承包一家汽车制造企业。”

2o世纪8o年代，我国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国有企业改革探索阶段，私有化或企业“买断”的黄线很少有人敢碰，因风险极大，而承包经营、租赁试点等市场化尝试才是主流，瞿子龙也怕，所以从清江到合城，只要和政府搭边，根本不敢想买下来。

“汽车企业？”李正军瞬间来了精神，身体前倾，“哪家？还是棉纺厂那个模式？”

“徽省淮中机械厂。”瞿子龙报出名字。

李正军闻言，眉头却皱了起来，缓缓摇头：“淮中机械……不是市属。是省国防工办下属的三线军工企业，厂址在霍县，只是总部和主要生产放在了合城。前几年军转民，搞了‘龙虎’车，恁想承包，恐怕程序上很麻烦，牵扯到省里和军工系统。要不……恁再看看其他厂子？比如……合城拖拉机厂？那也是老厂，底子还行。”

听到拖拉机厂的名字，瞿子龙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无奈和苦笑：“拖拉机厂……刚去过，碰了一鼻子灰。那几个厂领导，不太好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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