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合城市医院招待所。
冬日晨光熹微,空气清冷。
招待所后院那片不大的空地上,瞿子龙已经练完第六遍格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并未停歇,紧接着拉开架势,练起太极。动作不快,但一招一式劲力内蕴,动静开合间自有法度。
顾墨帆说他的根骨不佳,武学一道只能止步于后天,但他不敢松懈,后面还有梅花印和未知危险存在,只有自身不断打磨才有自保之力,他可不想亖,做最短暂的重生者。
康建军、林南、郑志龙、马蜂、单元奎五人,早已打成一团。老板都如此勤勉,他们这些靠身手吃饭的安保人员,哪敢有丝毫懈怠?
拳风呼呼,脚步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出沉闷整齐的声响,呃,还有痛苦的哀嚎!
只是,说好练习,每天被康大队殴打,除了大奎,其余三人均是一脸绝望的痛色,尤其林南,每天都是被重点照顾,
“啪,”林南再次凌空飞起,身子在空中作无规则旋转,然后自由落体,重重砸在地上。
“啊,康大队,我真不行了,明天,明天再练,嗷~~~~”
这一幕,成了连日来招待所清晨固定的风景。
而最忠实的观众,就是前台值班员李泽苍。
他总会早早烧好一壶热水,准备好几条干净的毛巾,然后趴在值班室的窗口,看得津津有味,眼中充满好奇与隐隐的向往。
李泽苍二十四岁,生得白净清秀,书卷气浓。
他原本该是大学里的学生,人生轨迹却因一场意外而改变——父亲是市医院锅炉工,一次操作失误导致全身大面积重度烫伤,虽经抢救保住性命,却落下了终身残疾。
医院领导体恤,让老李病退,并允许儿子李泽苍“抵工”入职。当时李泽苍正读高二,成绩优异,本有希望考上大学,但面对家庭的困境和父母的期望,默默撕掉课本,接过父亲那满是煤灰的工作服。
院领导见他模样周正,人也机灵,便没让他去锅炉房,安排到了相对清闲的招待所前台。
这些天,瞿子龙出入时总会和这位安静而眼神清亮的前台小伙子聊上几句,问问当地的风土人情,市井趣闻。几次交谈,瞿子龙便察觉到这个李泽苍不简单。
他说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几次招待所客人遇到麻烦(如醉酒闹事、物品遗失、偷窃、同事内讧。。。),他都处理得妥帖得当,既坚持原则,又让人心服口服,为人也正直,其实他是知道路虎上有钱的,只是不止没有顺手牵羊,监守自盗,反而亲力亲为的守护,自己不上班就交代值班人员务必看好瞿总的车。
而且,瞿子龙注意到,李泽苍的值班桌上,总放着几本卷了边的书,有《企业管理基础》,有《政治经济学》,甚至还有一本英文词典。一个高中肄业、困于前台的青年,能有这份上进心和持续学习的能力,殊为难得。
一套拳打完,瞿子龙气息稍匀,接过李泽苍适时递上的、拧得半干的热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这不是招待所的服务项目,纯粹是李泽苍的个人心意。
“泽苍,”瞿子龙将毛巾递还,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大几岁却显得沉稳的年轻人,忽然开口,“我觉得,你窝在这前台,有点屈才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李泽苍闻言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瞿总,您抬举我了。我……我哪儿也去不了。我爸的病,每个月都得打针吃药,离不开人照顾。我奶奶年纪也大,腿脚不便。云西……太远了,我走不开。”
他以为瞿子龙是要把他带去清江的龙华集团总部。
“不去云西,”瞿子龙语气笃定,“就留在本地。”
“啊?”李泽苍真的惊讶了,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他虽然觉得瞿子龙气度不凡,是个大老板,听说在云西产业很大,但在合城才待了不到一个月,难道这边也有他的事业?
瞿子龙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出条件:“你现在每月工资,是四十八块吧?来跟我,我每月给你两百块,负责我在合城这一摊子事的日常联络、协调和一些管理工作。”
“两百块?!”李泽苍惊呼出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相当于他四个月多的工资!如果真有这笔收入,父亲的药费、家里的开销,立刻就能宽裕许多,甚至能请个人帮忙照看奶奶!
“怎么,嫌少?”瞿子龙笑道。
“不!不是!”李泽苍连忙摆手,脸涨得有些红,“是……是太多了!瞿总,我……我哪值这个价?我就是个前台,没干过大事……”
“值不值,我说了算。”瞿子龙打断他,语气认真,“我看人,不光看你现在做什么,更看你是什么材料,有什么心气。你这言谈、处事,我看在眼里。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和平台。”
李泽苍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呼吸都变得急促。每月两百块,对他家庭的改变将是天翻地覆的。他嘴唇动了动,想答应,又觉得像做梦。
瞿子龙看着他犹豫挣扎的眼神,决定再添一把火,烧掉他最后一丝顾虑:“当然,两百块只是基本工资。只要你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算你一份干股。我保证,只要咱们这边的生意上了轨道,你年底拿到的分红,不会少于一万块。”
“一……一万?!”李泽苍第三次失声惊呼,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血液全都涌上了头。每月两百固定收入,年底还有可能上万的分红?这已经不是天上掉馅饼,简直是掉金砖了!巨大的冲击让他说话都结巴起来:“这、这……瞿总,我、我、我……”
“别我我我了。”瞿子龙拍拍他无措而又轻微颤抖的手背,给出了最后的选择,“这样,你今天就跟我出去一趟,去看看我要做的事,见见我要见的人。看完了,你觉得能干,愿意干,就回来辞职。觉得不行,或者家里实在不同意,你就还回来上你的班,咱们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李泽苍死死咬着下嘴唇,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瞿子龙平静而充满鼓励的眼神,又想起家里病床上的父亲、行动不便的奶奶,想起自己那些被现实深埋的、关于未来的模糊憧憬。许久,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重重点头:“好!瞿总,我愿意!我跟您去!”
上午九时许。市棉纺厂。
帕杰罗和沾满泥泞但依旧威武的路虎卫士,一前一后驶入厂区。
早已得到消息的棉纺厂厂长陆为昇,带着厂里所有班子成员,以及市委书记李正军率领的市经委、财政局、轻工局等相关领导,已经等候在办公楼前。
车刚停稳,李正军便第一个快步迎了上来,不等瞿子龙完全下车,就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摇晃,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后怕:“小瞿啊!辛苦了!昨晚的事,让你受惊了!没受伤吧?真是万幸!”
瞿子龙脸上是恰到好处的“余悸”和“无奈”:“让李书记担心了。人没事,就是……唉,损失了点钱财。也不知道桂局那边,还能不能追回来。”
李正军昨晚已经听了桂亮海且带有个人理解的详细汇报,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丢失的五十万”和三辆走私车之间的微妙关系。
但他此刻只能顺着话头安抚:“瞿总放心!市局已经布了通缉令,全市布控,一定会将匪黄龙缉拿归案,尽力追回损失!不过瞿总,我们合城绝大多数的企业和市民都是遵纪守法、热情好客的,昨晚那只是极其个别的恶性事件,绝不影响我们整体的营商环境!这一点,请你务必相信!”
“我信,我当然信。”瞿子龙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就是这平白损失的钱……我本来是打算用来买车的预算。现在车没有买到,钱……唉,承包费这边,恐怕……”
李正军心里门清,知道这是瞿子龙在“哭穷”加价码,但他此刻比瞿子龙更着急促成棉纺厂的承包。立刻大手一挥,展现出无比的“魄力”和“诚意”:“瞿总!那三辆车,虽然是涉案财物,但案情特殊,你是受害者,也是为协助警方才……嗯,总之,那辆车你开着!手续问题,我马上给你批条子,让你的人直接去车管所办理,特事特办,今天就给你把牌照上好!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
继而压低声音,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至于棉纺厂,咱们按之前谈好的来!市里给你最大的支持!只希望小瞿,把这厂盘活,把工人安置好,瞿总你千万要履行承诺啊!”
瞿子龙要的就是这句话。脸上顿时“阴转晴”,露出笑容:“有李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行,那咱们就进去,把正事定下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地走向办公楼会议室。
跟在瞿子龙身后的李泽苍,看着电视里才能看见的市委书记对瞿子龙如此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态度,看着周围那些平日里只在报纸电视上见到的大领导们,此刻都围着瞿子龙转,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原本对瞿子龙的“大老板”身份还有点不以为然,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瞿总,能量和地位,远他的预估。自己这次,可能真的抓住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巨大机会!